半步大羅。
這四個字在洪荒意味著什麼?
太乙金仙巔峰再往上一步,觸控到大羅金仙門檻的存在。距離真正的大羅雖然還差一線,可比起尋常太乙金仙,已經是雲泥之別。
吞天老祖在他面前,跟小孩一樣。
清玄子緊緊盯著眼前這張蒼白面容,腦中飛速運轉。
冥河血海古血魔。
前世的小說里沒有出現過這號人物。
可「冥河血海」四個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傢伙跟冥河老祖有關係。
冥河老祖坐擁幽冥血海,演化阿修羅一族,手下四大魔王、四大魔將,麾下勢力龐大得驚人。一尊古血魔從血海中孕育而出,完全合情合理。
清玄子迅速評估局勢。
金仙巔峰對半步大羅,正面交鋒毫無勝算。
淨世法則雖然能克制邪魔之物,可法則的威能跟修為掛鉤。他金仙巔峰能釋放的淨世之力,壓制太乙金仙綽綽有餘,面對半步大羅就力有不逮了。
還有一個問題。
血海真水。
冥河一脈最核心的殺招。
那種東西跟混沌煞氣完全是兩回事。混沌煞氣是上古殘留的原始法則碎片,粗暴、直接、缺乏針對性。淨世法則可以輕鬆將其化解。
血海真水不同。
它的本質是億萬年來無數生靈的怨念、業力、殺意凝聚而成的終極污濁之水。
這種污濁不在法則層面,而在因果層面。
淨世法則擅長淨化法則層面的雜質,可因果層面的污濁要難對付得多。
換句話說,血海真水是真正能傷到他根基的東西。
清玄子收斂心神,十二道白色光環緊緊貼合在體表,形成最緊密的防禦姿態。
古血魔開始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蒼白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處浮現出一顆暗紅色的水珠。
水珠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卻倒映著無窮無盡的腥紅色海洋。隱約間,水珠深處傳來無數悽厲的嚎叫聲,那是被血海吞噬的亡靈在永恆的痛苦中掙扎。
血海真水。
水珠離開掌心的瞬間,天地變色。
方圓萬里的靈氣在一瞬間被抽乾,天穹暗沉下來,連日光都被一層血紅色的薄霧遮蔽。
那顆小小的水珠在空中膨脹。
一倍,十倍,百倍,千倍。
最終化為一道百丈高的血色巨浪,裹挾著腐蝕萬物的惡臭氣息,朝著清玄子和他身後的三清大殿轟然壓來!
元始天尊布下的內陣禁制瘋狂運轉。
金色符籙亮起,法則壁障豎立。
可血色巨浪觸及壁障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符籙上的金光開始黯淡。
法則壁障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斑點,如同鏽跡一般從接觸面向四周蔓延。
因果侵蝕。
血海真水中蘊含的億萬年業力怨念正在腐蝕陣法的根基。
元始天尊的准聖法力灌注的陣基再堅固,面對因果層面的侵蝕也會受到影響。法則與因果本就是兩套體系,法則壁障擋得住法力攻擊,可擋不住業力的滲透。
金色符籙一枚接一枚暗淡、碎裂、消散。
法則壁障上的暗紅色斑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整座內陣開始劇烈閃爍,如同一盞即將耗盡油燈的燈芯,忽明忽暗。
清玄子咬緊牙關。
淨世法則全力釋放,白色光華從他周身蔓延開來,試圖淨化滲入陣基的血海業力。
有效果。
可遠遠不夠。
他金仙巔峰的法力儲備,放在半步大羅釋放的血海真水面前,如同以杯水澆烈火。淨化的速度根本趕不上侵蝕的速度。
陣法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吞天老祖和赤煞妖王遠遠站在後方,看著這一幕,臉上重新浮現出貪婪的笑意。
「血魔大人果然厲害!」
赤煞妖王拍了一記馬屁,雖然嘴上恭維,眼底卻閃過一絲忌憚。
這種半步大羅的存在,他們這些太乙金仙巔峰在面前就跟螻蟻一樣。之前那個黑袍人一路跟在隊伍後面不聲不響,他們還以為只是個不入流的附庸。
誰能想到竟是這種級別的怪物。
古血魔對他們的反應毫不在意。
蒼白面容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始終未變。
暗紅色瞳孔緊緊盯著被血浪圍困的清玄子。
「淨世白蓮,淨化萬物。跟我血海的業力之水,恰好是天生的一對。」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你能淨化我的業力,我能用業力餵養你的本源。兩者融合,便是一條通往大羅的捷徑。」
清玄子沒有回應。
他所有的精力都在維持淨世法則的運轉上,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古血魔加大了輸出。
第二顆血海真水凝聚在掌心,化為又一道血色巨浪轟來。
轟!
內陣禁制再次劇烈震顫。
金色符籙碎了大半,法則壁障上的暗紅色斑點連成一片,整道壁障變成了一塊千瘡百孔的破布。
第三道巨浪。
壁障右側徹底崩碎,血水從缺口處灌入,如同決堤的洪水衝進了大殿廣場。
腥風撲面。
血水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石板變成了暗紅色,花草樹木枯萎腐爛,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渾濁。
整座崑崙山巔彷佛被一片血色的海洋吞噬。
天穹暗紅。
大地赤紅。
連那些遠處山峰上的靈植靈草都在血海氣息的波及下開始枯萎凋零,靈脈中流轉的靈氣被污濁氣息侵蝕,變得混沌不堪。
末日一般的景象。
清玄子腳下的血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淨世法則在他周身形成一個三丈方圓的潔淨領域,將湧來的血水擋在外面。領域邊緣處,白光與血水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他還在撐。
可誰都看得出來,他撐不了太久。
金仙巔峰的法力儲備正在飛速枯竭。淨世法則的光芒一點一點變暗,潔淨領域的範圍也在一寸一寸縮小。
三丈。
兩丈半。
兩丈。
古血魔站在血海之上,暗紅色瞳孔中映出清玄子不斷縮小的防禦圈。
笑意更深。
「何必掙扎。本源獻出來,本座保你元神不滅。」
清玄子沒有理他。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滴進腳下的血水中,瞬間被腐蝕殆盡。
第四道血浪轟來。
內陣禁制最後一枚金色符籙在這一擊下徹底碎裂。
法則壁障蕩然無存。
血海真水從四面八方湧入,將三清大殿徹底淹沒。
殿柱上的法則紋路在血水的侵蝕下暗淡、剝落。殿頂的靈光消散。殿內陳設被血水浸泡,靈性流失。
太清煉丹的八卦爐被血水包圍,爐中的六丁神火頑強地跳動著,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聖潔的光芒。
元始留下的陣法總圖石壁被血水淹過,表面的刻痕模糊不清。
通天封入山石中的那道青萍劍氣在血水逼近時自動激發,一道凌厲到骨子裡的劍光沖天而起,劈開了一小片血海。
可劍氣只有一道。
爆發之後,再無後繼。
血水重新合攏,吞沒了那塊山石。
崑崙山巔已經成了一片血色汪洋。
古血魔踏著血浪緩步走來,蒼白面容上滿是志在必得的篤定。
吞天老祖和赤煞妖王跟在身後,貪婪的目光穿透層層血霧,死死鎖定那個還在苦苦支撐的白色身影。
所有人都認為,結局已定。
三清的首徒,插翅難飛。
血水涌到了清玄子膝蓋的位置。
淨世法則的潔淨領域縮小到了不足一丈。白色光芒搖搖欲墜,如同風中殘燭。
古血魔在十丈之外停下腳步,微微歪頭,用一種欣賞獵物掙扎的目光注視著清玄子。
「差不多了。」
他抬手,最後一顆血海真水凝聚在指尖。
這一顆不再化為巨浪,而是保持著水珠的形態,徑直朝清玄子的眉心射去。
速度快得連吞天老祖都只看到一道暗紅色殘影。
淨世領域在水珠觸及的瞬間發出一聲脆響。
碎了。
白光崩散,血水瞬間淹沒了清玄子的全身。
古血魔的笑容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完了。」
血海翻湧,腥風獵獵。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血海的正中心,傳來了一個聲音。
很輕。
很平靜。
平靜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你們,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