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炸了。
渾濁光芒在殿門前驟然膨脹，化為一團百丈方圓的混沌風暴。
混沌時代的原始法則瘋狂肆虐，將周圍的一切撕碎、扭曲、磨滅。廣場上殘存的石板在風暴中化為齏粉，連灰燼都留不下。
可怕的煞氣從風暴核心噴涌而出。
那種煞氣跟尋常的妖氣、魔氣截然不同。它直接侵蝕元神，從根源上腐蝕修士的靈魂。
一旦被煞氣滲入元神，就算太乙金仙也會在短時間內喪失神智，淪為行屍走肉。
風暴正面撲向三清大殿的殿門。
元始天尊設下的內陣禁制猛然啟用，金色符籙在殿門表面亮起，形成一道厚重的法則壁障。
混沌法則與洪荒法則再次碰撞。
轟！
壁障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准聖法力灌注的陣基確實堅固，可混沌煞雷珠的爆破力同樣驚人。一次性傾瀉全部能量的結果，是在壁障上撕開了一道兩丈寬的裂縫。
煞氣從裂縫中湧入殿內。
渾濁的灰黑色氣流蔓延開來，將大殿內的每一個角落都籠罩在刺鼻的腐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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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天老祖站在風暴散去後的廢墟中，血紅雙瞳死死盯著殿門上的裂縫。
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笑意。
「破了。」
赤煞妖王和其餘幾人也圍上來，目光灼熱地望著殿門裂縫。
白蓮就在裡面。
可沒有人急著衝進去。
混沌煞雷珠引爆後釋放的煞氣濃度足以腐蝕太乙金仙的元神。他們要等煞氣擴散稀釋到安全濃度之後，再進去收割獵物。
「那個金仙小輩，這下該死透了吧？」
赤煞妖王冷笑。
「他就站在殿門前面，混沌煞雷珠正面爆炸，金仙巔峰的元神抗不住這種煞氣。」
吞天老祖沒有回應。
他盯著裂縫深處的黑暗，眉頭微微皺起。
說不上為什麼，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就在這時。
殿內傳來一道聲音。
很輕，很平靜。
「前輩的寶貝，就這點能耐？」
吞天老祖瞳孔驟縮。
赤煞妖王臉上的冷笑僵住。
殿門裂縫中湧出的煞氣忽然停止了流動。
不是自然消散。
是被什麼力量強行壓制。
緊接著，一道白光從裂縫深處亮起。
那道光起初只有燭火般微弱。
可在短短三息之間，光芒暴漲百倍、千倍、萬倍！
億萬道璀璨白光從殿門裂縫中噴涌而出，如同一柄柄無形利劍，將瀰漫在空氣中的混沌煞氣一寸寸切割、蒸發、淨化！
灰黑色的煞氣在白光面前如同薄雪遇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殆盡。
那種刺鼻的腐臭氣息瞬間被一股清冽到骨子裡的淨世仙氣取代。
廣場上空，十二瓣潔白的蓮花虛影緩緩綻放。
每一片花瓣都散發著溫潤聖潔的光華。光華匯聚成一道沖天光柱，將崑崙山巔的天穹映成了一片純白。
十二品淨世白蓮。
本體異象。
清玄子從破碎的殿門中緩步走出。
白衣無塵，長發無亂。
眉心的蓮花印記綻放出耀眼光芒，周身環繞著十二道白色光環。每一道光環都對應一片蓮瓣，承載著一重淨世法則。
他看上去毫髮無傷。
吞天老祖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
混沌煞雷珠在他面前炸開，他一個金仙巔峰，怎麼可能毫髮無傷？
那種煞氣能腐蝕太乙金仙的元神，一個金仙拿什麼抵擋？
答案就擺在眼前。
淨世白蓮。
淨化萬物。
混沌煞氣的本質是混沌時代殘留的原始法則碎片，帶有腐蝕一切的暴戾屬性。
這種東西對尋常修士來說確實是劇毒。
可對十二品淨世白蓮來說，這就是食物。
淨世法則天生就是為了淨化一切雜質和污濁而存在的。混沌煞氣越濃，淨化的效果越好。
吞天老祖引以為傲的底牌，在清玄子面前不值一提。
「你們費了這麼大力氣，用了整整十四天攻破外陣，又搭上了一顆混沌煞雷珠。」
清玄子的聲音在白光中響起，平淡如水。
「結果呢？」
十二道白色光環緩緩旋轉，淨世仙氣向四面八方擴散。
氣息所過之處，地面上殘留的混沌法則痕跡被一層層抹去。連吞天老祖身上的混沌血脈都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隱隱躁動，彷佛要掙脫宿主的控制。
吞天老祖面色大駭，連忙運起全力壓制體內翻湧的血脈。
他終於明白了清玄子之前那番話的含義。
淨世法則確實能淨化混沌血脈。
對他來說，這種法則是天敵。
赤煞妖王也感受到了那股淨世氣息的壓迫。他的妖體雖然沒有混沌血脈，可體內積攢了萬年的殺孽和戾氣正在被淨世法則一點點剝離。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用砂紙打磨靈魂，刺痛且無法抵擋。
「怎麼可能，這種法力強度，真的只有金仙巔峰？」
赤煞妖王聲音發顫。
金仙巔峰確實只是金仙巔峰。
可淨世白蓮的法則威能與修為境界無關。
那是先天靈寶級別的本源力量。
混沌青蓮蓮子所化，與接引的功德金蓮、冥河的業火紅蓮同階同源。
這種層次的法則之力，哪怕是大羅金仙正面承受，也得掂量掂量。
幾名太乙金仙面面相覷。
剛才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氣焰，此刻蕩然無存。
一直站在人群後方不曾出手的那名黑袍人，忽然抬起頭來。
兜帽下的面容隱在陰影中，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跟吞天老祖的血紅色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近乎凝固的暗紅色。
暗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清玄子周身綻放的白色蓮華，光影交錯間，透出一股比吞天老祖更加深沉、更加陰鷙的氣息。
從頭到尾，這個黑袍人一句話都沒說過。
攻破外陣的時候，他沒出手。
中層陣法困殺群妖的時候，他安然無恙地穿了過來，身上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吞天老祖和赤煞妖王被淨世法則壓製得步步後退的時候，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淨世仙氣掃過他的身體，如同清風拂過山岩。
沒有任何效果。
清玄子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這個人身上。
瞳孔微縮。
他的靈識在觸及黑袍人的瞬間，感受到一股完全不同的氣息。
那種氣息比吞天老祖的混沌血脈更加濃烈，更加純粹，更加古老。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彷佛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藏在那件黑袍之下。
半步大羅。
黑袍人緩緩抬手，將兜帽掀開。
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面容。
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看上去甚至有幾分儒雅。可那雙暗紅色瞳孔中蘊含的嗜血之意，將這份儒雅撕得粉碎。
他的氣息在掀開兜帽的一瞬間驟然釋放。
半步大羅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碾壓過來，比吞天老祖強了何止一個層次。
廣場上殘存的碎石在這股威壓下化為粉末。
連吞天老祖和赤煞妖王都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清玄子周身的十二道白色光環劇烈顫動，淨世法則在這股威壓面前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黑袍人看著清玄子，蒼白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比吞天老祖的猙獰更加可怕。
因為那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貪婪。
嘴唇翕動，吐出一句話。
「白蓮本源，必須是本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