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有一絲，雖然只是一道意志投影，可那股威壓的本質已經觸控到了准聖的門檻。
太清極淵陰陽陣的三昧真火在這股氣息面前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火焰不再暴漲，燒灼的強度降到了一個平衡點。
陣法陷入僵持。
血色汪洋的虛影從裂縫中蔓延開來，與三昧真火分庭抗禮。
火與血在空間中交織碰撞，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
清玄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冥河老祖。
來了。
血影滔天。
那隻蒼白如骨的手掌從裂縫中完整地伸出來，緊接著是手臂、肩膀、半個身軀。
一道虛影從血海裂縫中踏出。
身形消瘦，面容陰冷，一雙狹長的眼睛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血池。身披暗紅色長袍，袍角處隱約可見符籙流轉，每一道符籙都散發著讓人靈魂顫慄的殺意。
虛影並不完整。
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依然浸泡在血海裂縫之中。
這說明冥河老祖的本尊根本沒有來。正在紫霄宮聽道的他只是分出了一絲意志，藉由古血魔的血契投射到了此處。
一絲意志。
准聖級別的一絲意志。
這一絲意志所攜帶的威壓，在崑崙山巔炸開。
三昧真火被強行壓制，火焰高度從百丈驟降到十丈。
陰陽陣的法則運轉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清玄子腳下的地面在那股威壓的衝擊下碎成了齏粉。他體表的淨世結界劇烈顫動，法力消耗速度暴增了數倍。
准聖。
哪怕只是一絲意志，也是准聖。
跟太乙金仙、大羅金仙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
清玄子咬緊後槽牙，將全部法力灌注到淨世結界之中，穩住身形。
冥河虛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冰冷、漠然，帶著一股上位者俯視螻蟻的傲慢。
「淨世白蓮。」
聲音沙啞低沉，彷佛從無間地獄深處傳來。
「有意思。」
冥河虛影掃了一眼周圍的慘狀。
三名太乙金仙已經化為飛灰。赤煞妖王只剩一顆殘破的元神在火焰中苟延殘喘。吞天老祖奄奄一息，混沌血脈的法力幾乎耗盡。
古血魔跪在地上，獻祭了半條命之後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教祖救我！」
古血魔嘶啞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
冥河虛影沒有看他，目光始終停留在清玄子身上。
「三清的弟子？」
清玄子迎上那道目光，脊背挺得筆直。
「正是。」
冥河虛影嘴角微勾，那種笑意讓人頭皮發麻。
「小輩，給血海一個面子。放了本座的人，今日之事一筆勾銷。」
語氣平淡，如同在商量一樁微不足道的買賣。
可話語中隱含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退讓，或者承受後果。
清玄子看著那道虛影。
心跳在加速，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准聖威壓對金仙巔峰的元神施加著持續不斷的碾壓，維持清醒思考本身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可他的聲音平穩得出奇。
「面子？」
清玄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血海的人，闖我崑崙道場，毀我三清殿宇，欲奪我本源性命。我動用師尊留下的後手將其擒獲，合情合理，合乎天道。」
冥河虛影的笑容淡了幾分。
清玄子繼續道：「此處是崑崙山。太清、元始、通天三位準聖的道場。你血海中人來犯在先，如今被困陣中，是他們自作自受。」
他直視冥河虛影那雙如同血池般的眼睛。
「前輩要面子，可以。去紫霄宮找我三位師尊要。」
空氣凝固。
冥河虛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殺意如同實質般從虛影中瀰漫開來。
那股殺意比之前的威壓更加可怕。
威壓是無差別的壓制，殺意卻是有針對性的絞殺。
清玄子元神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那股殺意正在試圖滲透淨世結界，侵入他的靈魂深處。
淨世法則本能地運轉，白色光華將殺意一層層化解。
可化解的速度越來越慢。
冥河虛影的殺意在遞增。
「你倒是有膽量。」
冥河虛影的聲音冷了下來，沙啞之中透出一絲危險的意味。
「可你覺得，憑你一個金仙巔峰，有資格跟本座談條件？」
清玄子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法力穩住。
「晚輩不跟前輩談條件。」
聲音鏗鏘。
「晚輩只是在闡述事實。崑崙山，是三清的地盤。踏入此山的一切入侵者，生死不由自己決定。」
「這是三清定下的規矩。」
「前輩想改規矩，去跟定規矩的人說。」
冥河虛影沉默。
那種沉默比暴怒更讓人心悸。
清玄子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准聖級別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絲意志投影，想要捏死一個金仙巔峰也輕而易舉。
他賭的是冥河不敢。
三清雖然不在崑崙，可他們就在紫霄宮裡。冥河本尊此刻也在紫霄宮。三清和冥河抬頭不見低頭見，冥河如果在三清眼皮底下對他們的弟子動手，那就等於當著道祖的面撕破臉。
這個代價，冥河承受不起。
所以他只會威脅，不會真正下死手。
至少不會直接殺他。
這是清玄子的判斷。
可判斷終究只是判斷。
萬一錯了呢？
清玄子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冥河虛影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長到清玄子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都能傳遍整個廣場。
終於。
冥河虛影開口。
「三清教出來的弟子，倒是有幾分骨氣。」
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譏諷。
「可你以為，搬出三清的名頭就能讓本座退讓？」
虛影的右手緩緩抬起。
掌心處，一道細如髮絲的暗綠色光芒凝聚成型。
那道光芒散發著讓人靈魂顫慄的陰寒氣息。鋒銳到了極致，彷佛只要觸碰到任何物質，就能將其從根本上切割成兩半。
阿鼻劍氣。
元屠阿鼻二劍中阿鼻劍的劍氣。
冥河老祖的伴生至寶。
哪怕只是准聖意志投影釋放出的一縷，這道劍氣的威力也遠超太乙金仙的全力一擊。
清玄子瞳孔猛然收縮。
他賭錯了？
不。
他來不及多想。
冥河虛影指尖輕彈。
那縷阿鼻劍氣脫離掌心，化為一道暗綠色的流光，朝著清玄子的眉心激射而來！
速度快到超出了清玄子的反應極限。
空間在劍氣經過的軌跡上層層粉碎，如同一塊完整的玻璃被一根針從中間刺穿，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丈。
半丈。
三尺。
劍氣距離清玄子的眉心只剩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