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
阿鼻劍氣距離清玄子的眉心只有三尺。
暗綠色的光芒在視野中無限放大，那種陰寒的鋒銳氣息已經穿透淨世結界，直刺靈魂。
空間在劍氣的路徑上碎成了蛛網狀的裂紋。
時間彷佛慢了下來。
清玄子的瞳孔中映出那縷暗綠色的流光。
他沒有退。
不是不想退。
是退不了。
阿鼻劍氣的速度已經超出了他這個境界所能反應的極限。在這個距離上，任何閃避動作都來不及。
可他也沒有恐懼。
因為他的胸前，那枚通天教主離去時親手掛上的劍形玉佩，在這一刻炸裂了。
玉佩碎裂的瞬間，一道凌厲到骨子裡的劍意沖天而起！
上清劍意。
通天教主親手刻入玉佩之中的一道全力一擊。
那道劍意在清玄子身前凝聚成型，化為一柄虛幻的碧綠色長劍。劍身通透如翠，劍刃上流轉著毀滅萬物的絕對鋒芒。
上清劍道的精髓，濃縮在這一劍之中。
碧綠與暗綠，在清玄子眉心三尺處轟然對撞！
轟！！！
天地變色。
兩股劍氣碰撞的中心點炸開了一團耀眼的光球。光球迅速膨脹，一丈、十丈、百丈，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四面八方擴張。
三清大殿在光球接觸到的一瞬間化為齏粉。
殿柱、殿頂、石壁、地面，在兩股劍氣碰撞產生的餘波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堆。
整座廣場被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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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繼續向外擴散，將周圍的山石、樹木、一切有形之物統統碾碎。
吞天老祖和赤煞妖王的殘軀被餘波捲起，如同樹葉般飄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山壁上，砸出兩個人形深坑。
古血魔本就虛弱至極的身體更是在餘波中翻滾了數百丈，口中不停噴出精血。
清玄子站在風暴中心。
上清劍意為他撐起了一道短暫的防護屏障。可屏障也在阿鼻劍氣的侵蝕下飛速消融。
碧綠色長劍與暗綠色劍氣在他面前瘋狂拉鋸。
一進一退。
一漲一消。
通天教主的全力一擊，跟冥河老祖一絲意志投射出的劍氣，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進行著你死我活的搏殺。
清玄子就站在風暴中心，近得幾乎能觸碰到兩股劍氣碰撞的焦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劍道在面前交鋒。
上清劍道，追求的是斬盡一切的極致鋒銳。每一道劍意都蘊含著通天教主對「殺」字的終極理解。
阿鼻劍氣，走的是侵蝕腐化的陰邪路線。劍氣入體，直攻元神，讓人在無盡的痛苦中靈魂崩潰。
兩種完全不同的殺伐之道。
清玄子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通天在上清宮說過的話。
「你的淨世法則，走到極致就是泯滅。」
泯滅。
萬法歸虛。
淨化到極致，就是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
這跟上清劍道的「斬盡一切」何其相似。
而阿鼻劍氣的「侵蝕腐化」，本質上也是一種令萬物歸於虛無的力量。
三種殺道，殊途同歸。
在兩股劍氣碰撞的剎那，清玄子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開啟了淨世法則的感知。
不是用來防禦，而是用來吸納。
淨世法則如同一面無形的濾網，從兩股碰撞的劍氣中抽取道韻。
上清劍道的鋒銳。
阿鼻劍道的陰寒。
兩種截然不同的殺伐道韻被淨世法則過濾、提純，去掉了有害的部分，只留下最精華的劍道核心，融入了清玄子的元神深處。
這個過程只持續了三息。
三息之後，上清劍意與阿鼻劍氣同時耗盡，在空中化為一團混亂的法則碎片。
碎片散落滿地，如同一場詭異的流星雨。
風暴散去。
清玄子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身上多了幾道細微的傷口，有暗綠色的光芒在傷口周圍殘留，緩慢地被淨世法則驅逐。
右手不自覺地做出握劍的姿勢。
五指虛握之間，一縷若有若無的白色劍氣在指尖凝聚又消散。
那縷劍氣中既有上清劍道的鋒銳，又蘊含著阿鼻劍氣的陰冷，更有淨世法則本身「萬法歸虛」的終極寂滅感。
三者融合，渾然一體。
雖然只有一縷，雖然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可一種全新的劍道雛形，已經在清玄子的元神中紮下了根。
劍骨初成。
冥河虛影的面色在碰撞結束後變得暗淡了許多。
一絲意志投影的能量本就有限，釋放阿鼻劍氣已經耗去了大半。被上清劍意硬生生擋下之後，維持虛影形態的力量所剩無幾。
他盯著清玄子看了片刻。
目光中的輕視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忌憚。
一個金仙巔峰的小輩，居然能在阿鼻劍氣和上清劍意的碰撞中心存活，甚至還在吸納兩者的劍道道韻。
這種天賦和膽魄，讓冥河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存在。
那些存在日後都成了洪荒舉足輕重的大能。
「有意思。」
冥河虛影的聲音已經變得虛弱。
「很有意思。」
虛影開始消散，從邊緣一點點化為血色光點，飄向血海裂縫的方向。
可就在消散的最後一刻，冥河虛影忽然抬手。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暗紅色火種從他指尖彈出。
速度比阿鼻劍氣更快。
因為這道火種根本沒有實體，它直接穿透了空間，穿透了清玄子的淨世結界，穿透了他的肉身。
鑽入了元神深處。
無形業火。
冥河血海中最惡毒的詛咒之一。
以冥河本尊的因果之力為引，在目標元神中種下一枚業火火種。火種會慢慢燃燒元神，讓人在日積月累的痛苦中一步步走向瘋狂和死亡。
解法只有兩種：要麼求冥河本人收回詛咒，要麼修為高到可以無視准聖的因果之力。
冥河虛影在消散的最後一刻，蒼白面容上浮現出陰冷的笑意。
「小輩，好好享受本座的贈禮。」
聲音飄忽如風，轉瞬散盡。
虛影徹底消失。
血海裂縫合攏，一切痕跡蕩然無存。
彷佛冥河老祖從未來過。
清玄子站在原地，面色驟變。
他能感受到元神深處那枚火種的存在。
微弱的灼燒感從靈魂最深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