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徹底凝固。
不再有任何試探的餘地。
清玄子一句話揭開了妖族天庭的最高禁忌,計蒙和飛廉之間的默契在這一刻達成了絕對的統一。
滅口。
必須滅口。
計蒙龍首上的犄角浮現出一層冰藍色的符文。那是大羅法則全力催動時才會出現的標誌。
可真正動手的是飛廉。
相比計蒙的沉穩持重,飛廉向來以狠辣著稱。
豹紋雙翼猛然撐到極限。
數百丈的翼展將整個牢籠上方遮蔽得密不透風。翼膜上的每一道紋路都在急速閃爍,汲取天地間的風行法則為己用。
手中那隻灰黃布袋再度張開。
這一次沒有留手。
大羅金仙投影所能釋放的全部力量,盡數灌注其中。
布袋口內驟然湧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翠綠色狂風。
這些風跟之前封鎖牢籠時釋放的罡風有本質區別。
之前是困。
現在是殺。
寂滅之風。
每一縷都蘊含著直接泯滅物質的恐怖法則。
山石在寂滅風的掠過下直接消失,連碎屑粉塵都沒留下。空間在風的切割下出現道道裂痕。天穹上的烏雲被風刃劈成數十段,翻湧著向四面八方潰散。
方圓萬里的山峰在狂風輻射的餘波下層層剝落。
山體大塊大塊地崩塌。
萬丈高峰如同被無形巨手一刀削去了頂部。再削去中段。再從根基處連根拔起。
千里、萬里、十萬里。
狂風所過之處,崑崙山外圍的諸多支脈接連崩塌。巍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遠古山巒化為平地,揚起的塵埃遮天蔽日。
這就是大羅金仙的力量。
動輒山河碎裂,萬物泯滅。
牢籠之中。
清玄子迎面承受著那股毀滅之風的直接衝擊。
淨世結界在寂滅風觸及的瞬間就碎了第一層。
白光爆散成萬千碎片,在空中轉瞬消融。
第二層緊隨其後亮起,勉強撐了兩息,同樣崩碎。
第三層。
第四層。
第五層。
清玄子將十二品淨世白蓮的本源力量全數壓榨出來,一層疊一層,拼命堆砌防禦。
可寂滅風的消融速度太快了。
白光亮起又碎裂,亮起又碎裂。迴圈往復,如同用沙堆去阻擋潮汐。
他的腳在往後退。
每碎一層防護,身體就被風壓推後半寸。
一寸、兩寸、三寸。
白袍在狂風中碎成條條縷縷,露出裡面緊繃的肌肉和滲出的血珠。
長發散亂,被風刃割斷了幾縷,在空中飄散。
可他沒有倒。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突,雙腳死死釘在碎裂的石板上,如同生了根一般。
計蒙在高處冷眼旁觀。
他沒有出手幫飛廉。
一個飛廉的全力攻擊,對付一個太乙金仙綽綽有餘。
何況目標很明確。
飛廉的寂滅風並非朝著清玄子的肉身去的。
風刃的指向,是他腳下。
是崑崙山巔殘存的那一小塊地面。
更準確地說,是地面以下數百丈處,淨世白蓮本體的根莖所在!
一旦根莖被寂滅風切斷泯滅,清玄子就會永久失去十二品淨世白蓮的本源根基。
到時候哪怕人還活著,也不過是一個失去先天靈寶資質的普通太乙金仙。
對妖族天庭來說,一個普通太乙金仙毫無威脅。
比起強行擄走整株白蓮的風險,直接毀掉根莖顯然更加穩妥。
既然帶不走,那就毀掉。
絕不能留給三清。
清玄子同樣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
心臟狠狠一沉。
飛廉的攻擊不是沖著他來的,是沖著腳下的根莖!
法力全開。
淨世結界從身前轉移到了腳下,拼盡一切保護那片殘存的地面。
白光在腳底鋪展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死死頂住從上方傾瀉而來的寂滅狂風。
光盾與寂滅風碰撞,發出金屬刮擦般的刺耳尖嘯。
火花四濺。
光盾表面出現了裂紋。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如同乾涸土地上的龜裂。
清玄子的法力在瘋狂消耗。
方才剛突破太乙金仙時充盈浩瀚的法力海洋,此刻正以飛瀑般的速度枯竭。
太乙金仙的法力儲備再深厚,在大羅的絕對碾壓面前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撐不了多久了。
飛廉看出了這一點。
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
手中布袋再度發力。
寂滅風的強度暴增三成。
清玄子腳下的光盾在這一擊之下出現了貫穿性的裂縫。白光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如同一面即將碎裂的堤壩上湧出的水柱。
光盾搖搖欲墜。
清玄子雙膝微彎,整個人幾乎被風壓按到了地面上。
太清留下的三枚護身丹藥,他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用掉了一枚,還剩兩枚。
可那兩枚丹藥只能將戰力催升至太乙金仙巔峰。面對大羅級別的攻擊,太乙金仙巔峰和太乙金仙初期沒有本質區別。
通天的劍氣玉佩也早就碎了。
太清極淵陰陽陣在計蒙和飛廉降臨時就被壓制到了近乎癱瘓的地步,根本無法調動。
所有外援、所有後手,全部用盡。
此刻支撐著他的,只有十二品淨世白蓮自身的本源力量和一個太乙金仙初期的法力儲備。
夠嗎?
不夠。
完全不夠。
寂滅風繼續傾瀉。
腳下光盾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白光已經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
清玄子能感受到根莖在地面以下傳來的顫動。寂滅風的餘波已經開始滲透光盾的縫隙,觸及了根莖最外層的防護。
那種被侵蝕的感覺如同鈍刀割肉。
不尖銳,可持續不斷。
他知道,如果再繼續下去,根莖將在一刻鐘內被徹底泯滅。
到那時候,一切都完了。
光盾又碎了一塊。
寂滅風從缺口中灌入,如同餓狼撲食。
清玄子的面色已經白到了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因為咬得太緊而滲出血絲。汗水混著血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漬。
風暴肆虐。
萬物崩摧。
飛廉的狂笑聲在風中迴蕩。
「三清首徒又如何?在絕對力量面前,螻蟻就是螻蟻!」
寂滅風越來越近。
穿透了光盾最後一層防線。
觸及了清玄子的衣角、手背、下巴。
翠綠色的風刃在他面前三寸處呼嘯旋轉。
只差三寸,就能徹底撕碎他最後的防禦,深入地下泯滅根莖。
可就在這個時候。
飛廉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清玄子的眼睛。
那雙被寂滅風逼到距離鼻尖三寸、隨時可能喪命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甚至沒有焦急。
有的只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冰冷到骨子裡的譏諷。
清玄子抬起頭。
嘴角扯出一抹笑。
狂風撕扯著他破碎的白袍,鮮血從額角淌下。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兩盞幽燈。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可穿透了萬丈風暴,清晰地落入計蒙和飛廉的耳中。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