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起身來的三清身上。
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紫霄宮是什麼地方?
道祖講道之所,天道法則的源頭,洪荒最至高無上的聖地。在這裡,萬法歸一,萬物臣服。任何大能踏入此地,都要收斂心性,恭恭敬敬。
可此刻,三位準聖公然打斷了講道。
准聖法力在宮殿中肆意釋放。
殺意瀰漫。
紅雲老祖急得滿頭大汗。
他跟三清交情深厚,此刻看著三人這副狀態,心中又急又怕。急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怕的是三清在道祖面前如此失態,會不會招來天罰。
鎮元子微微側身,儘量遠離三清的法力輻射範圍。
他感受到了那股法力中蘊含的暴怒與殺意。三清不是沖著宮內的人來的,他們的怒火指向外界,指向洪荒某處。
准提的面色變得耐人尋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清的怒火從何而來。
那條因果線傳遞的資訊,他雖然感知不到具體內容,可三清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崑崙山出事了。
清玄子出事了。
准提嘴角微微彎起,又迅速恢復平靜。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被悲苦的面具遮得嚴嚴實實。
身旁的接引始終未動。
彷佛這一切都跟他無關。
冥河老祖的面色倒是微妙地變了一下。
方才在崑崙山投射出意志虛影的事情還記憶猶新。他原本以為那只是一次小小的試探,無傷大雅。
可看三清此刻的反應,事情顯然比他想像的更加嚴重。
有人在他之後對清玄子動了殺手?
誰?
冥河眯了眯那雙陰冷的狹長雙目,心中暗自盤算。
高台之上。
鴻鈞道祖依舊盤坐不動。
造化玉碟的大道之音早在三清起身的那一刻就停了下來。可道祖本人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呵斥,也沒有阻攔。
那雙承載了億萬年歲月的眼睛,淡漠地注視著下方三位怒不可遏的弟子。
太清感受到了道祖的目光。
在那股目光的壓力下,他強行將暴漲的法力收斂了幾分。
轉身面向高台,深深一禮。
「老師,弟子有急事,須即刻返回洪荒。」
聲音已經盡力保持平和,可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翻湧的焦慮。
元始沒有說話。
他不屑於解釋。
冷峻的面容上寫滿了一個字:殺。
通天更直接。
連禮都沒行,攥著青萍劍就朝宮門走去。
腳步快得帶起一陣狂風,將兩旁的幾名大能吹得衣袍翻飛。
所有人都在看鴻鈞。
等待道祖的反應。
按照紫霄宮的規矩,講道期間擅自離開,形同對天道不敬。輕則被罰,重則損傷大道根基。
三清此舉,相當於在賭。
賭道祖會不會放他們走。
鴻鈞看了三清片刻。
紫色的瞳孔中沒有怒意,沒有不滿,什麼情緒都沒有。
就那麼淡淡地看著。
然後,道祖抬了抬手。
輕描淡寫的一個動作。
掌心處閃過一道紫色電弧。
嗡。
紫霄宮的正門前方,虛空驟然裂開。
一條筆直的空間通道憑空出現。
通道兩壁由純粹的紫色光華構成,內部空間平整穩定,沒有絲毫混沌亂流的阻礙。通道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蒼茫大地的輪廓。
洪荒。
崑崙山。
這是一條由道祖親手開闢的直達下界的空間長河。
跨越無盡混沌,直通洪荒。
正常情況下,准聖從紫霄宮返回洪荒,需要穿越層層混沌壁壘,耗費不少時間。可這條通道繞開了所有障礙,將路程縮短到了幾息之間。
鴻鈞道祖親手為三清開路。
這個舉動在宮內引起了一陣無聲的震動。
紅雲老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又合上,一臉的難以置信。
鎮元子手中拂塵差點沒握住,險些掉在地上。
准提臉上那層悲苦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嘴角不自覺抽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縷難以遏制的嫉恨。
道祖偏心。
偏到了如此明目張胆的地步。
講道期間弟子擅離,不但不罰,還親自開闢通道相助。
這份殊榮,放眼整個洪荒,也只有三清才有。
太清看到那條通道的瞬間,什麼話也沒再說。
轉身,踏入。
身影化為一道青色流光,瞬間被通道吞沒。
元始緊隨其後。
月白色的道袍在通道入口處獵獵作響,准聖法則的波動猶如實質般噴涌而出。
他跨入通道的那一步,法力已經透過通道的另一端釋放了出去,跨越了無盡的距離,鎖定了崑崙山巔。
通天最後一個進入。
他回頭看了一眼宮內那些表情各異的大能,嘴角勾起一抹讓人遍體生寒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只有赤裸裸的殺意。
然後踏入通道,消失不見。
紫色光華閃爍了一下,空間通道合攏。
紫霄宮重新恢復了寧靜。
鴻鈞道祖放下抬起的手掌,重新閉上雙目。
造化玉碟上的大道符文再次流轉。
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在場的每一位大能都清楚,今天的事情將在洪荒留下深遠的影響。
三清為了一個弟子,不惜在紫霄宮中失態。
而道祖,默許了他們的離去。
甚至為他們開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叫清玄子的白衣少年,在道祖心中同樣有著非同一般的分量。
動他,就等於同時得罪三清和鴻鈞。
這個認知讓准提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紅雲老祖長長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落了一半。
冥河老祖緩緩閉上了眼睛,陰冷麵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攥著膝蓋的手指微微發白。
三個換行
洪荒。
崑崙山巔。
飛廉的寂滅罡風還在傾瀉。
清玄子腳下的光盾已經碎了七成。白光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體內法力見底。
根莖傳來的灼痛感越來越劇烈。
可他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飛廉對此嗤之以鼻。
那雙鳥首上鑲嵌的綠色瞳孔中滿是輕蔑。
「虛張聲勢。」
飛廉尖聲冷笑,翅膀再度扇動。
「本神看你還能撐多久。什麼三清後手,什麼求援手段,你一個太乙金仙的小把戲,能瞞得過誰?不過是臨死前的垂死掙扎罷了。」
聲音迴蕩在風暴之中。
計蒙的龍目中也浮現出一絲不耐。
清玄子方才那句「算算時間,差不多了」確實讓他緊張了一瞬。可幾息過去,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暗雷從地底竄出。
沒有隱藏的殺陣突然啟動。
更沒有什麼准聖級別的力量從天而降。
什麼都沒有。
空氣中只有寂滅罡風撕裂萬物的尖嘯,和白色光盾搖搖欲墜的悲鳴。
計蒙收回了多餘的警惕。
「結束這場鬧劇。」
他沉聲下令。
飛廉得令,布袋開到最大。
寂滅風的輸出達到了這具投影化身能釋放的極限。
翠綠色狂風化為一道比山嶽還要巨大的風刃,自天穹最頂端劈落而下,帶著泯滅一切的法則之力,朝著清玄子腳下的最後一點防線砸去。
清玄子仰頭看著那道遮天蔽日的風刃。
笑容沒變。
「飛廉將軍。」
他的聲音被風暴撕得破碎,卻依然穿透了重重阻隔。
飛廉沒有理會。
風刃繼續墜落。
清玄子的嘴唇翕動。
吐出最後幾個字。
「你說早了。」
飛廉的嗤笑聲還掛在嘴角。
下一瞬。
整個天幕驟然變成了一片絕對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