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厲奪目的遁光撕裂了平靜的海面,捲起沖天的浪柱,朝著瀛洲仙島的方向疾速掠來。
東王公到了。
這位被尊為男仙之首的存在,懸停在仙島外圍那層翻滾的靈霧之上,一道神識當即朝著島內席捲而去。
只是這一掃之下,他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仙島外圍那層先天禁制。
他東王公覬覦了許久、動用了無數手段都始終無法破開分毫的禁制,此刻竟然被人從內部,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何人膽敢擅闖本座的仙島!」
東王公一聲怒喝,聲浪如同實質般滾滾盪開,將周遭百里的靈霧盡數震散,露出底下波濤洶湧的海面。
怒喝聲方落。
一襲白衣的身影,從島內緩步走了出來。
清玄子神色平靜,負手而立,迎著東王公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東王公那勃然的怒火,在看清來人面容的那一刻,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神識下意識地探向清玄子,想要探一探這膽大包天之徒的根腳。
可那神識剛一觸及對方周身三尺。
便被一股深沉浩瀚的道韻,毫不留情地反震了回來。
東王公悶哼一聲,神識一陣刺痛。
他駭然地發現,那道韻之中,竟同時蘊含著兩種頂尖大道的氣息。
一種無為而無所不為,溫潤內斂,正是太清的道。
一種森嚴肅穆,高懸於萬物之上,分明是玉清的道。
兩種本該涇渭分明的頂尖道韻,在這少年身上交織纏繞,渾然一體,深不見底。
東王公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線。
這絕不是一個尋常太乙金仙能夠擁有的氣息。
這分明是……三清門下的嫡傳弟子。
他心頭那股勃然湧起的怒火,彷佛被一盆從頭澆下的冰水,瞬間熄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忌憚。
三清。
那三位雖然至今尚未踏入聖位,可他們的可怕,整個洪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要是不長眼,惹上了那三位的心頭肉,怕是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弄不明白。
東王公站在原地,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權衡著其中的利害。
動手。
風險太大,搞不好會引來三清的滔天怒火,他萬仙盟基業未穩,根本承受不起。
可這瀛洲仙島,還有島上那塊關乎他純陽道果根基的本源,他實在是捨不得,就這麼眼睜睜地拱手讓人。
一進一退之間,東王公心中天人交戰。
念頭急轉過後,他臉上那猙獰的怒容,竟緩緩收斂了下去,硬生生擠出了一副和煦溫厚的笑容。
「原來是哪位道友大駕光臨,本座一時莽撞,言語衝撞,倒是失禮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了那副男仙之首的派頭,姿態放得不高不低。
「道友既能破開此島的先天禁制,想必是有著大機緣、大神通之人,本座創立這萬仙盟,正值招賢納士、用人之際。」
他話鋒一轉,將精心準備的誘餌拋了出來。
「道友若是不嫌棄,可願加入我萬仙盟,你我攜手,共圖這東海乃至洪荒的一番大業?」
頓了頓,他又加重了籌碼。
「本座可許道友一個左護法之位,這瀛洲仙島,往後便算作道友的清修洞府,道友意下如何?」
清玄子靜靜聽著,心中冷笑了一聲。
一個左護法的虛名,外加一座早就被自己搜颳得乾乾淨淨的空島。
這位東王公的算盤,當真是打得響亮。
想用一頂空帽子,把自己牢牢綁上萬仙盟這條船,順帶著,還能名正言順地把仙島的控制權給收回去。
打得一手好算盤。
清玄子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彷佛在認真斟酌東王公的提議。
「東王公盛情相邀,晚輩感激不盡。」
他聲音平和,語氣中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矜持。
「久聞東王公乃道祖親口冊封的男仙之首,統御東海萬仙,今日一見,這份執掌一方、氣吞山河的雄心,倒真叫晚輩佩服。」
寥寥幾句話,捧得東王公心裡舒坦得直冒泡。
這位男仙之首,向來自視甚高,平生最愛聽的,就是這種順耳的恭維話。
被清玄子三言兩語這麼一夸,他原本那點忌憚,竟又不知不覺淡了幾分,看清玄子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莫名的親近,彷佛遇上了知己。
「道友過譽了,過譽了。」
東王公捋著頜下的長須,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在他被恭維得飄飄然、心防大開的這一刻。
清玄子負在身後的手,悄然動了。
掌心之中,一塊沾染著妖族天庭獨特氣息的陣骨殘片,被他無聲無息地捏成了齏粉。
那是他先前在崑崙山一戰之後,特意從計蒙投影的殘骸里額外截留下來的一塊邊角碎料,上面殘留著妖族周天星斗大陣那獨一無二的星辰氣息。
清玄子悄然運轉法力,將這一縷若有若無、難以察覺的妖族氣息,順著海風,悄無聲息地引向了萬仙盟大營所在的方位,又用一道隱蔽的法則將其牢牢釘在了那片海域的虛空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臉上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彷佛只是在安靜地聆聽東王公那滔滔不絕的吹噓。
東王公渾然不覺,對身邊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越說越是來勁,從東海一統,說到了稱霸洪荒,再說到那高高在上的三十三天,那張嘴彷佛抹了蜜,又像是開啟了再也合不上的話匣子。
「……待本座整合了這東海萬族,下一步,便是圖謀那三十三天,帝俊也好,太一也罷,妖族天庭又能如何。」
東王公豪情萬丈,聲音越來越高亢,唾沫橫飛,眼中滿是狂熱的憧憬。
「待本座功成名就的那一日,這洪荒頭頂的天,未必就不能換上一換!」
清玄子靜靜地聽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這位男仙之首,野心倒是當真不小。
可惜了,這條命,怕是配不上這份滔天的野心。
東王公那狂妄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
遠處的天際,驟然亮起了一片刺目灼眼的紅光。
那紅光鋪天蓋地,轉瞬之間便染紅了大半邊海域,無窮無盡的太陽神火裹挾著滔天的殺氣,如同一片燃燒的汪洋,朝著瀛洲仙島的方向轟然碾壓而來。
天穹被那股恐怖的氣勢硬生生撕裂開來。
兩架由九隻金烏拉拽的戰車,自那撕裂的雲層之中疾馳而出。
戰車之上,端坐著兩道身影,渾身散發著令天地萬物都為之臣服的恐怖威壓。
一位手持河圖洛書,氣息深邃如同浩瀚星河。
一位懷抱混沌鍾,周身纏繞著鎮壓一切的混沌之力。
妖皇帝俊。
東皇太一。
妖族天庭的兩位至尊,竟然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