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神火鋪天蓋地。
帝俊與太一的戰車碾過雲層,金烏嘶鳴,所過之處,東海的海水被烤得翻湧沸騰,一道道幾十丈高的水柱騰空而起,轉瞬又化作瀰漫天地的白色蒸汽,露出底下猙獰嶙峋的海床。
東王公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懸在瀛洲仙島外圍,眼睜睜看著那兩架戰車撕開蒼穹,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威壓,壓得他周身的純陽真氣都在隱隱顫抖。
萬萬想不到。
妖族天庭的兩位至尊,竟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毫無徵兆地殺上門來,而且一來便擺出了這等陣仗,分明是抱著將他萬仙盟連根拔起的心思。
「帝俊!太一!」
東王公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駭,運足了法力,厲聲質問。
「本座與你天庭井水不犯河水,素無冤讎,爾等今日興師動眾,究竟是何道理!」
戰車之上,帝俊端坐如山,面色冷峻得沒有半分溫度,手中那捲河圖洛書緩緩展開,星光流轉,散發著洞悉萬物的玄奧氣息。
「東王公,事到如今,你還要裝糊塗。」
帝俊的聲音沉得如同萬載玄冰。
「私盜我天庭周天星斗大陣的機密,這等罪行,你也敢做。」
東王公整個人都愣住了。
周天星斗大陣的機密?
他活了這麼久,連那座大陣長什麼模樣都不曾親眼見過,更別提去盜取什麼機密。
「一派胡言!」
東王公又驚又怒,鬍鬚都氣得顫了起來。
「本座行得正坐得直,從未做過這等下作之事,帝俊,你莫要血口噴人!」
「證據確鑿,由不得你抵賴。」
太一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辯白,懷中那口暗金色的混沌鍾微微一顫,鐘身上的太古符文流轉間,一縷妖族獨有的星辰氣息,自瀛洲仙島附近的虛空中悠悠滲了出來。
那氣息,正是從萬仙盟大營的方位飄散而來。
是清玄子悄然布下的那個局。
東王公順著那股氣息望去,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股星辰氣息,確確實實是從他萬仙盟大營的方向傳來的。
可他對此一無所知。
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栽贓陷害,要借天庭的刀來除掉他。
東王公心頭掠過一陣寒意,下意識地想要解釋清楚。
可帝俊太一的殺意已決,箭在弦上,根本不給他半分辯白的餘地。
「廢話少說。」
帝俊抬起手,一字落下。
「殺。」
剎那間。
漫天太陽神火轟然傾瀉而下,如同一片燃燒的赤色汪洋,朝著萬仙盟的眾人當頭壓去,無數渾身纏繞著金色火焰的金烏妖兵自戰車後方湧出,發出尖銳的嘶鳴,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東王公知道躲不過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唯有死戰。
他雙目赤紅,催動周身的純陽法力,一身真火噴薄而出,將逼近的太陽神火生生擋住,同時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召集麾下的大羅金仙前來護駕。
東海之上,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就此轟然爆發。
太陽神火與純陽真火相互碰撞,掀起的餘波將方圓億萬里的海域盡數攪碎,海床龜裂,地脈斷絕,無數海族生靈在這股恐怖的力量波及下化為飛灰,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而在這片修羅戰場的邊緣。
一襲白衣的清玄子,正披著一層淡淡的淨世結界,飄在半空,姿態悠然。
那層結界將外界的滔天戰火盡數隔絕在外,無論是焚天的太陽神火,還是霸道的純陽罡氣,觸及結界的瞬間便被悄然淨化、消融,連一絲餘波都傳不到他的身上。
清玄子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在戰場上來回掃視。
他腦中裝著這場大戰的全部脈絡,誰會隕落在哪一處,哪一件法寶會隨著主人的死亡而失去主人,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種凌駕於全域性之上的掌控感,妙不可言。
他沒有去理會那幾位打生打死的大佬,目光直接鎖定了戰場上那些剛剛氣息斷絕的大妖。
第一具屍體從高空墜落。
清玄子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掠了過去,一道淨世白光卷過,那大妖身上的儲物法寶便落入了他的袖中。
第二具。
第三具。
他在戰場的邊緣穿梭往來,身法飄忽如鬼魅,所過之處,那些戰死強者的儲物袋、隨身兵刃、乃至元神中殘留的功法傳承,被他一一收割,乾淨利落,不留半分痕跡。
戰場上兩方人馬殺得雙眼通紅,神魂俱顫,誰也沒有半點心思去理會這個在邊緣悄然遊蕩的小輩。
清玄子摸得不亦樂乎,越摸越是心驚。
這些大妖個個家底豐厚,隨便一個儲物袋裡都塞滿了天材地寶,比他先前在分寶岩上搶到的還要可觀。
他甚至趁著東王公分身乏術、萬仙盟大營防備空虛的當口,悄然潛入了大營深處。
裡面珍藏的幾件鎮盟之寶,被他不客氣地一併捲走。
那幾件法寶品相不俗,其中一件下品先天靈寶,更是讓他心頭一喜,靈識一掃便知是件難得的好東西,順手收入了儲物空間。
東海之上。
東王公早已打得滿身浴血,一身渾厚的純陽真氣消耗了大半,麾下那幾位大羅金仙也死傷慘重,被金烏妖兵沖得陣腳大亂。
他怎麼也想不通。
自己分明沒有盜取天庭的機密,帝俊太一為何咬死了不鬆口。
更想不到的是。
就在他與天庭殺得難解難分、無暇他顧之際,自己苦心經營了無數歲月的萬仙盟大營,已經被人悄無聲息地搬空了大半。
戰車之上的帝俊,心中同樣升起了一絲疑惑。
他分明清清楚楚地感應到了周天星斗大陣的氣息,那氣息做不得假。
可東王公方才那又驚又怒的反應,又不似作偽。
這其中,似乎藏著什麼他沒能看透的蹊蹺。
可戰火已經燃起,殺意已經迸發,由不得他停下來細想。
兩位當事人在戰場中央打得頭破血流,殺紅了眼。
至死都想不到,這場傾盡全力的大戰,真正的得利者,竟是一個躲在戰場邊緣、悶聲發著大財的太乙金仙小輩。
清玄子停在一處虛空,飛快地清點著塞得滿滿當當的儲物空間,心中暢快無比。
這一趟東海之行,收穫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
瀛洲仙島,純陽本源石,太古玄龜坐騎,如今再加上這場大戰帶來的橫財。
樁樁件件,都是天大的造化。
「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清玄子拍了拍衣袖,準備就此抽身離去。
他剛要轉身,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混雜在漫天的血腥與焚天的神火之中,幾乎難以分辨。
可清玄子的臉色,卻在嗅到那氣息的瞬間,緩緩沉了下來。
檀香。
一股帶著濃郁佛門韻味的檀香。
這味道,他實在太熟悉了。
清玄子的目光,緩緩轉向戰場的一角,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准提道人的分身,竟然也偷偷摸摸地,來了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