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苦啊!吾西方當真是苦啊!」
就在四周先天神魔,滿心不甘的剎那。
一陣極其不和諧、甚至堪稱悽慘的啼哭之聲,毫無預兆地傳了進來。
在場的三千先天神魔面面相覷,齊齊眉頭大皺,循聲望去。
只見紫霄宮那巨大的宮門處,兩道身影正步履蹣跚、頗為狼狽地跌撞了進來。
走在前方的一人,面色枯黃如臘,眼眸深處滿是無盡的悲苦之意。
身穿一襲滿是補丁、甚至有些破爛的麻布道袍。
此人,便是西方先天神魔,接引道人。
而跟在接引道人身側、此刻正扯著嗓子大哭出聲的。
則是一名面容清癯、身形消瘦的道人。
准提道人!
此刻,兩尊先天神魔全然不顧自己身為大羅金仙、洪荒頂級大能的尊嚴。
一進門便捶胸頓足,哭得淚如雨下。
「師兄啊!吾等兄弟二人,為了西方億萬生靈求道之機,歷經九死一生,跨越了無垠混沌海,這才堪堪趕到這紫霄宮中。」
准提道人拍著大腿,哭得驚天動地道,「可如今,竟然連一個聽道落座的位置都沒有啊!」
「西方生靈何其無辜!地脈盡毀,生靈求道無門,如今聖人開講大道,偏偏吾等連個像樣的席位都搶不到,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轟!」
這一番毫無掩飾的潑皮做派、以及堪稱驚世駭俗的無恥操作。
將大殿之內所有的先天神魔,都給徹底震撼住了。
三清的臉色,在剎那間黑了下來。
玉清元始天尊冷哼一聲,眼中的厭惡與鄙夷簡直無法掩飾。
他一向最重跟腳規矩,何曾見過這等連大羅金仙臉面,都不要的下作行徑?
通天教主亦是握緊了手中的青萍劍,冷笑連連。
顯然,對這兩人的做派極其不屑。
帝俊與東皇太一,也是眼眸微眯,渾身太陽真火微微激盪。
唯獨那懷抱地書的鎮元子,眉頭緊鎖。
身形下意識地往前挪了挪,將身後的紅雲老祖擋住了大半。
他深知,自家這一位老友究竟是怎麼樣的秉性。
讓出悟道蒲團這種事情,他真做的出來。
若是他心中一軟,想要把自己的悟道鋪團,給讓出來那可就糟糕了。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這個蒲團裡面擁有著大機緣。
「這兩個傢伙,果然名不虛傳,太不要臉了一點,怪不得被稱為西方無恥二人組。」
鯤鵬心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種盡在掌控的淡漠。
洪荒天地之中,面子與尊嚴在成道機緣面前,一文不值。
西方這兩個傢伙,能以先天神魔之尊做到這一步。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極致的自私與果決。
「這……這兩位道友,何至於此啊?」
就在滿宮神魔冷眼旁觀、氣氛有些尷尬之時。
那坐在第五個悟道蒲團上的紅雲老祖,臉龐上卻浮現出了濃濃的不忍之色。
紅雲老祖生性逍遙,又懷有一顆在洪荒之中堪稱異類的慈悲道心。
此時,見到准提道人哭訴西方億萬生靈之悲慘。
他的善意,瞬間不可遏制地泛濫了開來。
「紅雲,莫要多管閒事!」
一旁,鎮元子察覺到紅雲的異樣,暗叫不好,連忙厲聲傳音制止。
這蒲團之上,蘊含的造化因果何其龐大。
豈能因為旁人,兩句哭訴便心生動搖?
然而,鎮元子的規勸,終究還是沒有起到作用。
「唉!道友快快請起,莫要再哭了。」
紅雲老祖嘆息了一聲,面帶微笑地說道,「既然西方求道艱難,二位道友又懷有大毅力。」
「貧道紅雲,便將這第五尊蒲團的位置,讓與二位道友便是。」
話音剛落。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竟然直接站起身來。
二話不說,離開了那尊垂落著無盡玄黃氣息的第五個蒲團。
此話一出。
「轟隆隆!!!」
紫霄宮大殿內,彷佛有一道無形的驚雷響起。
「這紅雲……是個瘋子嗎?!」
「我看像個傻子!」
「無上大機緣,他竟然說讓就讓了?!」
四周的先天神魔,原本被准提的無恥震驚。
此時卻被紅雲老祖的高風亮節,給徹底嚇到了。
一尊尊大羅金仙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荒謬。
他們打得頭破血流,都沒搶到的位置。
紅雲老祖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送了出去!
「紅雲!你糊塗啊!!」
鎮元子大仙氣得渾身發抖,手中拂塵狠狠一甩。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護住了外面,卻沒能防住紅雲自己作死。
看到這一幕,准提道人哭聲戛然而止。
那張消瘦的臉龐上,瞬間綻放出了極其燦爛、甚至帶著一絲得逞狐疑的笑容。
「多謝紅雲道友!道友慈悲,真乃洪荒第一大善人也!」
准提道人連連道謝,甚至沒有給紅雲老祖,任何反悔的機會。
他身隨心動,一把扯過身旁面色悲苦的接引道人。
精準無誤地,將接引道人按在了那空出來的第五個悟道蒲團之上。
這一幕,徹底驚呆了在場所有的先天神魔。
「太過於善良,在這洪荒天地當中,可從來都不是一件好事。」
鯤鵬搖了搖頭,心中思緒萬千。
洪荒弱肉強食,因果糾纏。
紅雲此舉,看似全了慈悲之名,實則是犯了最大的忌諱。
燈米恩,斗米仇!
他讓了這尊,關乎聖位的重大因果。
非但得不到,西方二人組的真正感激。
反而,會將自己逼入萬劫不復的死地。
在這危機四伏,大能遍地的洪荒天地,沒有絕對的實力,去支撐這份善良。
紅雲老祖未來會落得個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下場。
至少,有一大半是他自己作出來的死。
見占到了便宜,准提道人那一雙細長的眼眸,微微一轉。
貪婪的目光,瞬間便死死鎖定在了那最後一個悟道蒲團之上。
而那裡,正坐著太陽星神,帝俊。
「西方苦啊!」
准提道人哀嚎了一聲,哭哭啼啼地說道,「這位道友,我西方貧瘠無比,生靈求道無門。」
「不知能否將這悟道蒲團,相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