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拜見鴻鈞聖人!願聖人萬壽無疆,聖壽無疆!」
剎那間,紫霄宮內三千大羅神魔,無論先前是何等高傲、何等不可一世,此時在這股宛如天道親臨的無上威壓之下,盡皆雙膝跪地,對著高台之上的那道灰袍身影恭敬俯首。
聖人之威,已然超脫了大羅金仙的生命維度,那是整片洪荒宇宙的意志具象化。
唯獨立於廣場邊緣的鯤鵬,在雙膝即將觸地的萬分之一之一個剎那,他真靈深處的五顆法則種子與鯤鵬本源轟然逆轉,一股不敬天、不跪地的極境傲骨死死撐住了他的膝蓋。
他順勢躬身,作了最為標準的長揖之禮。
「北冥鯤鵬,拜見道祖。」
鯤鵬低垂的眼眸中,閃爍著冷冽而清醒的幽芒。拜師求道,躬身是禮;但若跪下,跪的便不是鴻鈞,而是那天道無情的枷鎖,他的道心,不容半點塵埃玷污。
高台之上,鴻鈞道祖那一雙彷佛包羅了大千寰宇的眼眸微微開闔,其目光浩浩蕩蕩,似有若無地在鯤鵬身上駐留了千分之一個剎那。
聖人不見喜怒,聲音虛無縹緲,不帶絲毫情感:「高台既定,蒲團已坐,爾等自此不得再行爭奪,喧譁道場。」
「吾等謹遵聖諭!」
聽到聖人開口鎖死了座次,高台下的六人面色各異。
三清老祖神色肅穆,心中大定;女媧在伏羲的護持下,亦是平復了心境;准提與接引兩兄弟對視一眼,枯黃的臉龐上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這一場不要臉皮的豪賭,他們終究是賭贏了。
唯有坐在第六尊蒲團之上的帝俊,此時雖然得了機緣,但臉色卻依舊陰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冥冥之中的天道大勢,在准提和元始的因果糾纏下,彷佛化作了一柄看不見的枷鎖,死死卡在了他的命格之上,讓他渾身氣血都有些流轉不暢。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邊緣處負手而立、渾身氣機超然若素的鯤鵬,心中不知為何,再度升起一股濃濃的陰霾。
「吾得造化玉碟,順應天道,證道混元。今感念洪荒萬靈求道艱難,特於紫霄宮開設講道,共計三次,每次三千年。今日第一講,闡述大羅金仙之法,爾等且洗耳恭聽。」
鴻鈞道祖沒有給予眾神魔過多權衡的時間。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右手輕輕一抬。
嗡!
一尊通體散發著瑩潤白光、其上缺了一角的古樸玉碟,自他頭頂虛空悄然浮現,灑下億萬道完全由天地本源法則凝聚而成的秩序神鏈。
聖人,開講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萬物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聖人吐字如雷,卻又潤物無聲。
剎那間,整座紫霄宮大殿徹底沸騰。虛空中,萬里紫氣轟然炸裂,化作一朵朵斗大的金蓮自星虛深處墜落,落在大能們的頭頂元神之中;大殿地面之上,更有一道道由先天靈液匯聚而成的泉涌汩汩噴薄,異香撲鼻。
這便是聖人講道,言出法隨,天地同慶。
台下落座的六尊蒲團,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令人眼紅的恐怖功效。那六道玄黃紫氣化作實質的漏斗,將鴻鈞口中溢散出的核心道韻,毫無保留地強行灌注進三清、女媧、紅雲、接引的體內。
只見太上老子頭頂的三花聚頂,其中一朵青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綻放;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亦是陷入了深層次的悟道之中,周身道韻瘋狂暴漲。
而後方,無法坐上蒲團的其餘兩千九百多尊大羅神魔,則只能各憑跟腳手段,拼命去捕捉虛空中溢散而出的那些零碎道音。
有的神魔面露狂喜,當場突破桎梏;有的神魔抓耳撓腮,不得其門而入,甚至急得面色潮紅,險些走火入魔。
「兄長……這道音,好生晦澀。」
邊緣處,嫦羲的小臉上寫滿了苦惱。哪怕她是太陰星神,跟腳深厚,在面對聖人那融合了天道秩序的無上大羅法時,也覺得如同霧裡看花,艱難無比。
「抱元守一,莫要去強求那天道符文,順著你們體內的太陰本源去聽。」
鯤鵬的聲音悄然在兩女耳畔響起,帶著一股能夠平復元神躁動的玄冰涼意。
羲和聞言,心中一凜,當即拉住妹妹,按照鯤鵬的指引,閉目凝神,只捕捉那虛空中游離的月華道韻。
而此時的鯤鵬,卻緩緩睜開了那一雙幽暗的烏光龍眸。
他的耳畔,同樣迴蕩著鴻鈞那宏大高遠的講道之聲。
「大羅者,一切時空永恆自在。不老不死,不生不滅。借天道之絲,編織自身道果……」
聽著聽著,鯤鵬的嘴角卻再度掛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鴻鈞所講的大羅法,跟腳極正,威能宏大,但其核心的底層邏輯,卻只有一個——那便是讓修士將自身的真靈與不滅道果,徹底寄托在天道法則的節點之上!
藉助天道,修成大羅。
這,是天道法,是鴻鈞的法,而不是他葉鯤鵬的唯我獨尊法!
【檢測到宿主正在聆聽聖人闡述天道大羅法,直面天地本源規則,觸發逆天悟性!】
【在無上悟性的推演加持下,您打破了天道大羅法的藩籬,洞穿了法則寄託的虛妄。您開始逆向推演,以五行種子為根基,勘破世界演變的極境……】
轟!
突如其來的玄妙提示音,在鯤鵬的真靈深處轟然炸裂。
在這一瞬間,鴻鈞那晦澀難懂的道音,在鯤鵬的元神感知里,竟然被強行剝離去了那天道偽裝的外衣,化作了一條條最原始、最純粹的法則絲線。
鯤鵬的意識,再度進入到了那種玄之又玄的無上頓悟狀態。
在他的意識世界中,原本在洪荒天地中只能借用、無法掌控的天地法則,開始如同溫順的游魚一般,瘋狂地朝著他的真靈湧來。
金之法則的鋒銳、木之法則的生生不息、水之法則的包容、火之法則的爆烈、土之法則的厚重。
這五種本源法則,在逆天悟性的千倍、萬倍推演下,非但沒有去寄託紫霄宮內的天道,反而化作了五柄無上的鐵錘,開始瘋狂地淬鍊、敲打著鯤鵬原本就強橫無匹的肉身與真靈!
「以法為骨,以道為肉。不借天道分毫,吾身即是法則,吾道即是乾坤!」
鯤鵬在心中狂喝。
隨著講道的持續,歲月的流逝在眾大能的閉關中徹底失去了概念。
一千年。
兩千年。
整整兩千年的時間裡,紫霄宮內的神魔們皆在如饑似渴地吸收著天道大羅法。太上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三人的修為,已然隱隱觸碰到了大羅金仙之上的那一層玄妙屏障。
而坐在第六尊蒲團上的准提道人,在這兩千年的聖位氣運加持下,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突飛猛進,一張消瘦的臉龐上滿是得色。
而在大殿的最邊緣,那一襲黑袍的鯤鵬,周身卻在不知不覺中,凝聚出了一層極其恐怖的真空領域。
那裡的天道紫氣無法靠近,那裡的金蓮異象始一墜落便被強行撕碎。
唯有一縷縷純正到了極致、完全超脫了洪荒本土神通的無上法則道韻,正在他的皮肉、骨骼、血脈深處,發生著驚天動地的質變。
直到講道的第二千九百個年頭。
高台之上的鴻鈞道祖,口中的道音微微一頓。
【恭喜宿主,有感天道大羅法之偏頗,逆推天地五行之本源,觸發逆天悟性,您領悟並凝聚了——混元法則之軀(初步)!】
【您的法則種子開始生根發芽,您領悟了——五行法則掌控(三成)!】
轟隆隆!!
隨著真靈深處那宏大的定格天音落下,鯤鵬那緊閉了三千年的雙眸,霍然睜開!
那一雙眼眸之中,再無半點屬於洪荒修士的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左眼演化無盡地風水火、右眼執掌乾坤寂滅的無上大能威嚴。
他的肉身,在這一刻已經徹底蛻去了先天道體的凡胎,化作了可以直接硬抗極品先天靈寶轟擊的混元法則之軀!
大羅金仙極境,以力證道之基,成!
鯤鵬深吸一口氣,將周身那恐怖的法則波動盡數收攏回體內,整個人再度恢復了先前的深邃與平凡。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側。只見羲和與嫦羲兩女周身月華內斂,氣機綿長,顯然在這三千年的聽道中,藉著他的指引,也獲得了難以想像的巨大好處。
「多謝道友護持!」
羲和與嫦羲同時睜眼,美眸中滿是感激與崇拜。
鯤鵬微微頷首,神色冷峻。
而就在此時,高台之上,鴻鈞道祖口中的最後一道天音,也終於徹底落下。
第一講,三千年期限已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