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懸停半空。
聖威瀰漫四周。
那道法旨透出的至高意志,讓雲霄心神劇震。
師尊竟然親自下達法旨召見。
此等殊榮,在截教千萬年歷史上也屈指可數。更何況法旨之中,還點名要帶上謝孔一同前往。
雲霄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美眸神色複雜,轉頭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淡然的男子。
方才那些顛覆道統的狂悖之言,猶在耳畔迴響。
若讓師尊知曉這番截斷別人生機的大逆不道言論,怕是要引得聖人雷霆震怒。
雲霄深吸一口氣。素手微微一揮。
撤去靜室所有陣法禁制。
她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裹挾著謝孔直奔金鰲島最深處。
碧游宮。
高聳入雲,宛若一柄鎮壓萬古洪荒的無上利劍,直插蒼穹。
四周道韻交織如網。
萬千肉眼可見的凌厲劍氣在虛空中若隱若現,無情切割著周遭空間。
整座島嶼的靈氣皆向此處匯聚,形成巨大的靈氣旋渦。
大殿門前。
雲霄停下腳步。整理衣冠,神色肅穆無比。
謝孔跟在身旁。抬頭仰望這座代表洪荒最高戰力之一的聖人道場。
心中並無絲毫波瀾。
聖人又如何。封神大劫一至,照樣落得個教滅人散、悽慘無比的下場。
那些高高在上的輝煌,不過是沙灘上的堡壘,一觸即潰。
兩人邁步踏入大殿。
大殿內部遼闊無垠。
宛若一方獨立衍生的宇宙虛空。
日月星辰在穹頂按軌跡流轉。地水火風在邊緣不斷生滅。
大殿正中央。
九層雲床之上。
端坐著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清癯。雙目微合。
周身沒有任何狂暴的靈氣波動。卻彷佛他便是這方天地的絕對中心,代表著至高無上的規則本源。
截教教主。
通天。
「弟子云霄,拜見師尊。」
雲霄恭敬行禮。清冷聲音在空曠大殿內迴蕩。
通天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
大殿內所有星辰停止運轉。空間徹底凝固。
兩道猶如實質的劍光自通天眼眸中射出,越過雲霄,徑直落在謝孔身上。
這目光太重。
重到能輕易壓塌萬古神山,磨滅無盡虛空。
謝孔只覺自身靈魂彷佛被徹底剝離。那微弱的雷雲本體,在聖人目光注視下彷佛無所遁形。
通天沒有說話。
深邃眼眸中閃過一抹詫異與疑惑。
身為天道聖人,一念可知洪荒過去未來。看穿一個未化形生靈的跟腳,本該是翻掌之間的小事。
通天暗自催動聖人法力。
神識順著天道長河逆流而上,欲要探尋謝孔的本源來歷。
迷霧。
無盡的迷霧。
通天的神識剛觸碰到謝孔的命運軌跡,便被一股浩瀚無邊、甚至隱隱超越天道規則的奇異力量徹底遮掩。
算不出。
看不透。
這小子身上彷佛籠罩著一層連聖人都無法窺探的絕對防禦。
通天心中微驚。
洪荒蒼茫,竟有他看不透的生靈?
莫非是大道遁去的一?
「你這雷雲,有點邪門。」
通天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直指本源的大道之音。
沒有追問來歷。聖人胸襟廣闊,既然算不出,便不再強求。
通天目光轉冷,一股無形聖人威壓悄然降臨。
「方才在三仙島,你三言兩語點破公明修行迷障。」
「吾倒要看看,你這看不透的小子,究竟有何真本事。」
考驗降臨。
比趙公明那次更加恐怖。這是來自聖人的純粹精神重壓。
謝孔頂著聖人威壓。
身形略微搖晃,周身雷光瘋狂閃爍,卻始終未曾後退半步。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咬緊牙關,直視通天教主。
「教主想看什麼本事?」
「論修為,我不過微末雷雲。論法寶,我兩手空空。」
謝孔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笑意。
「唯有一腔關於截教生死存亡的謀劃,不知教主可願一聽?」
此言一出。
雲霄嚇得花容失色。在聖人面前妄談大教生死,簡直膽大包天。
通天卻是不怒反笑。
「哦?」
「你且說來聽聽。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今日便將你這雷雲打散,抹去靈智。」
通天饒有興致地看著謝孔,聖人威壓卻並未收斂分毫。
謝孔負手而立。
面對洪荒至高存在,侃侃而談。
「截教萬仙來朝,氣運鼎盛。惹來諸聖忌憚。」
「教主可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謝孔語氣驟然加重。
「大劫將至。闡教、人教、西方教,皆在暗中積蓄力量。截教沒有鎮壓氣運的先天至寶,氣運早已虛浮不穩。」
「教主一味閉門講道,講究有教無類。此乃被動防守。」
「防守,必百密一疏。一旦四聖聯手發難,誅仙劍陣也保不住截教道統。」
謝孔雙眼放光,丟擲自己的核心策略。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通天眉頭微挑。
眼神中閃過一抹凌厲光芒。
「先下手為強?」
「沒錯!」
謝孔毫不退讓,聲音鏗鏘有力。
「他們算計截教,截教為何不能反向算計?」
「趁大劫尚未徹底爆發。主動出擊。奪他闡教氣運,斷他西方教根基。將所有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把洪荒水攪渾。讓其他大教疲於奔命。截教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大殿內死寂無聲。
雲霄連大氣都不敢喘。這番言論,比在靜室里說的還要激進狂妄千百倍。
竟然直接算計其他幾位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
通天死死盯著謝孔。
眼神變幻莫測。殿內虛空在聖人情緒波動下不斷崩塌重組。
良久。
「哈哈哈……」
一陣洪亮笑聲衝破大殿穹頂。震散九天雲霄的漫天雲彩。
通天撫須大笑。笑聲中透著難掩的暢快與狂傲。
他本就性格剛烈,不拘一格。最煩那些虛偽造作的彎彎繞繞。
謝孔這句「先下手為強」,簡直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好!好一個先下手為強!」
通天眼中滿是讚賞之意。
這小子雖然修為低下,但這份膽識與謀略,遠超截教那些只知道死板修煉的弟子。
最為難得的是,這股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狠勁,深得他意。
通天大袖猛然一揮。
一道璀璨紫光破空而出,穩穩落在謝孔身前。
光芒散去。
一枚散發著濃郁毀滅法則氣息的珠子靜靜懸浮。
雷霆在珠子表面遊走,發出令人心悸的噼啪聲響。
「此乃先天雷元珠。蘊含一絲太古雷道本源。」
通天豪氣開口,聲音震盪虛空。
「你小子很合吾胃口。這珠子賞你了。」
「留在金鰲島,好好修煉。吾倒要看看,你能在這洪荒掀起多大風浪。」
賞賜。
最高領導人的初步認可。
這代表著謝孔在截教的地位徹底穩固。
謝孔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拱手道謝。
有了這件先天靈寶,自己的核心底牌便能提前啟動。
雲霄美眸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師尊不僅沒有降罪懲罰,反而賜下這等重寶?
這男子身上,到底有什麼可怕的魔力。
大殿之外。
一根雕刻著萬龍盤旋的白玉巨柱後方。
長耳定光仙屏住呼吸,死死收斂自身一切氣息波動。
他本是來碧游宮求見師尊。剛到門外,便察覺到雲霄與那雷雲的到來。
出於嫉妒與防備,他暗中潛伏,施展耗費本源的秘法偷聽殿內動靜。
長耳定光仙不敢釋放神識探查聖人道場,只能隱約聽到教主那暢快淋漓的笑聲,以及「賞賜」二字。
他面容瞬間扭曲。
雙眼中閃過萬分怨毒的陰冷光芒。
憑什麼。
一個連化形都做不到的廢物,竟能引得教主開懷大笑,甚至賜下珍貴靈寶。
自己在教主身邊服侍無數歲月,鞍前馬後,也未曾得此殊榮。
這雷雲留不得。
既然截教容不下自己,偏心至此,那就索性做絕。
長耳定光仙悄然退去。整個人猶如毒蛇般融入陰影之中。
他決定立刻動用暗線,聯絡闡教之人。
必須儘快布下死局,將這礙眼的雷雲徹底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