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
靈氣如海嘯般翻湧。
趙公明陷入深度頓悟。
周身大道神韻流轉不息,氣息節節攀升,朝著准聖那道虛無縹緲的門檻發起衝鋒。
瓊霄與碧霄深知此事關乎兄長成道之機,容不得半點馬虎。兩女立刻收斂心神,分立洞府兩側。祭出各自本命法寶,警惕注視四周,為趙公明護法。
期間,兩女時不時用充滿好奇與敬畏的目光,偷瞄那個負手而立的虛弱背影。
雲霄見狀,不再多留。
今日謝孔帶來的震撼已然足夠多。留在此地,恐會干擾趙公明閉關。
她玉手輕揚。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大羅法力憑空生出,將謝孔輕輕捲起。
金光一閃。
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光影交錯間。
周遭景象驟變。
兩人直接來到雲霄專屬的靜室深處。
此地乃雲霄平日閉關參悟大道之所,布置極為考究。萬載溫玉鋪地,四周牆壁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先天陣紋。
砰!
靜室大厚重石門轟然關閉。
一層層強橫禁制接連亮起。光芒交織,將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神識無法穿透分毫。
孤男寡女。
同處密室。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且壓抑。
雲霄轉過身。
清冷雙眸死死鎖定謝孔。目光銳利如刀,猶如在打量一件未知的恐怖兵器。
今日之事,處處透著無法解釋的詭異。
初遇時,他一口斷言自己將被鎮壓麒麟崖,引發道心瘋狂示警。
回島時,他一語驚退包藏禍心的長耳定光仙。
方才在三仙島,更是僅憑几句凡夫俗子般的言語,點破趙公明數百萬年修行迷障,引發當場頓悟。
這絕非一團未化形的普通雷雲能做到的事情。
此人心中藏匿的智慧與對洪荒大勢的洞察,深邃得令人膽寒。
他究竟是誰?
是某位遠古混沌神魔殘魂轉世?還是天道特意降下的變數?亦或是其他大教派來潛伏的奸細?
雲霄必須弄清楚。
「你,究竟是誰。」
雲霄緩步逼近。
每踏出一步,虛空便凝結出一朵散發極寒之氣的冰蓮。大羅金仙的威壓雖然被刻意收斂,但那種位格上的壓迫感,依舊猶如潮水般一波波湧向謝孔。
她在試探。
試圖用精神壓力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謝孔毫無懼色。
面對步步緊逼的絕美女仙,他反倒向前邁出一步。
距離無限拉近。
兩人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彼此微弱的呼吸聲。鼻尖幾乎快要觸碰到一起。
這等大膽至極的舉動,直接打亂了雲霄的節奏。
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強行忍住。
謝孔深知,想徹底收服這位高傲女仙,讓她乖乖配合自己後續的謀劃。光靠神秘感遠遠不夠。
軟語相求更無濟於事。
必須用一種顛覆洪荒常理、卻又絕對符合邏輯的核心思想,去徹底粉碎她固有的三觀。
讓她痛。
讓她醒。
「身份真假,毫不重要。」
謝孔直視那雙絕美眼眸,語氣從容且篤定。
「洞察天機也好,點破迷障也罷。皆因吾能看穿這洪荒萬物運轉的殘酷底層邏輯。」
雲霄柳眉微蹙。
顯然對這番模稜兩可的說辭並不滿意。正欲繼續追問。
謝孔卻話鋒一轉,直接丟擲重磅炸彈。
「重要的是,你截教已是大難臨頭。那萬仙來朝的繁華盛景,不過是烈火烹油,大廈將傾前的虛妄狂歡罷了。」
雲霄面色驟冷。
眼中寒芒大盛。
「休得胡言亂語!」
雲霄厲聲呵斥。
「吾截教師尊乃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手持誅仙四劍,布下劍陣非四聖不可破。試問洪荒蒼茫,誰敢輕言滅我截教道統?」
傲氣。
絕對的底氣。
這是所有截教門人心中的精神支柱。
謝孔輕笑出聲。
笑聲在封閉的靜室內迴蕩。滿是譏諷與嘲弄。
「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
謝孔繞著雲霄緩緩踱步,腳步聲輕叩玉石地面。
「若真有四位聖人聯手下場呢?你截教又當如何應對?」
雲霄嬌軀微震,隨即冷笑反駁。
「荒謬。聖人高居三十三天外,歷萬劫而不滅。豈會拉下臉面,四人聯手對付吾師尊一人。」
「天真。」
謝孔停下腳步。猛然轉身。
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佛一柄出鞘利劍,要將這虛偽的洪荒道統徹底劈碎。
「雲霄,吾且問你。通天教主立教根本,為擷取一線生機。你作何解?」
謝孔丟擲核心問題。
雲霄下意識挺直腰背,肅然作答。眼神中透著對師尊的絕對崇敬。
「天道無情。萬靈修行皆是逆天而行,處處死局。師尊慈悲,立下截教。為眾生開壇講道,庇護萬靈。讓那些不被天地眷顧的濕生卵化之輩,也能在這殘酷洪荒中,擷取一脈相承的生存之機。」
標準答案。
慈悲。包容。有教無類。
這是截教上下固守的道心信念。也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教義。
「大謬特謬!」
謝孔爆喝一聲。聲如洪鐘,震耳欲聾。
雲霄滿臉錯愕。
謝孔將前世那種殘酷的叢林法則與零和博弈理論,赤裸裸地撕開,血淋淋地擺在雲霄面前。
「洪荒天地,浩瀚無垠。但資源,皆有定數。」
謝孔抬手指向室外蒼穹。
「靈氣有盡。氣運有數。天材地寶更是用一分便少一分。」
他逼近雲霄,目光咄咄逼人。
「生存,乃是絕對的零和博弈。他闡教門徒多吸納一分靈氣,你截教弟子便少一分修道之基。他西方教多度化一名信徒,你東方玄門便流失一份氣運。」
「你死。我才能活。」
謝孔字字鏗鏘。將所謂的聖人大教扯下偽善面具。
「你們講慈悲。講順應天道。講有教無類。」
「結果呢?」
「闡教自詡盤古正宗,十二金仙霸占著洪荒最好的洞天福地崑崙山,享用著最濃郁的天道氣運。而你截教上萬弟子,卻只能龜縮在這東海彈丸之地的金鰲島上,互相爭搶那可憐的資源。」
「擷取一線生機?」
謝孔冷笑連連。雙手猛然揮動,作出一個斬斷的動作。
「錯!」
「意思應該是截斷別人的生機,讓別人無路可走,才是真正的截教!」
此言一出。
靜室內彷佛颳起一陣九幽陰風。
牆壁上篆刻的堅固道紋瘋狂閃爍明滅,似是承受不住這等大逆不道、悖逆常理的恐怖言論。
雲霄呆立原地。
如遭雷擊。
數百萬年苦修鑄就的無上道心,此刻竟生出密密麻麻的恐怖裂痕。
那種顛覆認知的叢林生存理論,猶如劇毒藤蔓,瘋狂纏繞、侵蝕著她的元神。
截斷別人之路?
讓別人無路可走?
這等行徑,與那傳說中殘暴嗜血的魔道有何區別。
偏偏順著這番殘酷理論推演下去。
竟完美契合洪荒弱肉強食、勝者為王的至高法則。
「你們任由闡教弟子安然度過大劫。講究什麼同門之誼。結果便是截教萬仙填那封神榜,身死道消。你那三仙島化作焦土,趙公明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謝孔聲音低沉,猶如惡魔低語,瘋狂蠱惑著這顆動搖的道心。
「哪管什麼蒼生,唯有自身獨尊。」
「讓闡教去死。讓西方教去死。把洪荒所有資源、所有氣運全部搶過來,斷絕他們所有退路。我截教萬仙,方能踏上無上大道,萬古長存。」
「這,才是截教真正的玩法。」
謝孔說完。
退後半步。
靜靜欣賞著眼前女仙崩潰重組的表情。
雲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絕美面龐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額頭之上,竟滲出細密冷汗。
冷汗順著白皙臉頰滑落。
她單手扶住身旁玉案,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看著謝孔的眼神中,充滿前所未有的震撼、迷茫,以及一絲潛藏極深的恐懼。
這個看似虛弱不堪的男子。
內心竟藏著顛覆整個洪荒格局、重塑聖人教義的瘋狂謀劃。
太可怕。
卻又帶著一種直指大道本源的致命誘惑力。
就在雲霄道心即將徹底崩塌重組,防線徹底失守的剎那。
轟隆!
金鰲島上空,風雲突變。
靜室深處。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威壓,無視重重堅固禁制,憑空降臨。
紫氣東來三萬里。
聖威瀰漫。
碧游宮最深處。
通天教主的無上法旨,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沖天劍光。直接無視空間阻礙,懸停在雲霄與謝孔兩人身前。
劍光吞吐不定。
散發著橫推萬古的霸道氣息。
「速來見吾。」
簡短四字。
猶如天雷滾滾。透著不容抗拒、至高無上的天道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