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帶著謝孔騰空而起。
徑直飛往金鰲島深處。
狂風呼嘯。金光撕裂重重雲海。
雲霄刻意放緩些許遁速,清冷雙眸目視前方,內心卻泛起陣陣異樣波瀾。
自化形得道以來,她向來清修苦練。三仙島洞府更是從未踏足過任何男仙。今日竟鬼使神差帶回一團來歷不明、虛弱不堪的先天雷雲。
此事若傳揚出去,必惹來無數非議。
方才長耳定光仙那番陰陽怪氣,便是明證。
可這團雷雲身上藏著太多秘密。看穿長耳定光仙向西之念那一手,更是神乎其技。
雲霄心底暗自盤算。必須將其留在身邊,嚴加看管。若他真能洞悉天機,對截教而言,或許便是一線轉機。
光影交錯。
兩人降落在一座仙氣氤氳、靈霧翻騰的龐大島嶼上。
三仙島。
洞府大門轟然洞開。
其內隱隱傳出陣陣渾厚笑聲,震得四周靈樹簌簌作響。
雲霄邁步踏入殿內。謝孔緊隨其後。
剛一入內,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無匹的目光,齊刷刷投射而來。
目光猶如實質,虛空生電。
居中主位上。
端坐著一名魁梧大漢。
黑面濃須。身披暗金玄色戰甲。
即便只是隨意坐著,周身也環繞著一股淵渟岳峙、鎮壓萬古的神山氣息。呼吸吐納間,隱隱有風雷之聲相伴。
截教外門大弟子。
趙公明。
左側蒲團上。
坐著一名青衣女仙。氣質溫婉恬靜,猶如空谷幽蘭。她手持一柄散發溫潤白光的玉如意,正用一種審視且略帶防備的眼神,靜靜打量著謝孔。
三霄之次。
瓊霄。
右側玉案旁。
一名身著翠綠裙擺的嬌俏少女正百無聊賴擺弄著仙果。見雲霄帶人進來,她立刻丟下仙果。雙目燦若繁星,透著股古靈精怪的活潑勁兒,視線在謝孔身上來回掃視,滿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三霄之末。
碧霄。
雲霄神色恢復一貫清冷。帶著謝孔走到大殿中央。
「大妹,外出遊歷歸來,怎帶回個外人?」
趙公明率先開口。聲音若洪鐘大呂,震得整座洞府穹頂嗡嗡作響。
他目光如電,直刺謝孔眉心。
大羅巔峰境界的洞察力何等恐怖。只需一眼,便看穿這團雷雲虛弱不堪的底細。
截教乃洪荒第一大教,萬仙來朝。能入趙公明法眼者,無一非天地間聲名顯赫、根腳深厚之輩。
眼前這男子,本體殘破,雷光黯淡。連最末流的外門記名弟子都不如。
大妹向來眼高於頂,今日怎會帶這等廢物回三仙島?
雲霄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途中偶遇。此人身負些許神異,暫居我洞府之中。」
此言一出。
殿內氣氛驟然凝固。
暫居雲霄洞府?
瓊霄握著玉如意的手猛然一緊,骨節泛白。眼中防備之色瞬間化作驚愕。
碧霄更是瞪大雙眸,小嘴微張,滿臉不可思議。
大姐向來潔身自好。無數洪荒大能、聖人門徒登門拜訪,皆被拒之門外。今日竟主動讓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仙同住?
趙公明眉頭狂跳。
粗獷臉龐上青筋暴起。
護妹心切,無邊怒火頓時湧上心頭。
「神異?」
趙公明冷哼出聲。
猛然站起身來。
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羅巔峰威壓,毫無保留轟然爆發。
整座洞府劇烈搖晃。地面鋪設的萬載玄冰玉磚寸寸龜裂,發出刺耳爆鳴。狂暴氣流化作肉眼可見的實質風暴,席捲八方。
這股威壓猶如天河傾瀉,直奔謝孔碾壓而去。
考驗降臨。
或者說,這是大舅子純粹的下馬威。
他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知難而退。
謝孔立於原地。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恐怖威壓臨體瞬間,他周身那層模糊紫電護罩幾欲碎裂。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彷佛下一息便會被這股力量徹底碾成一灘肉泥。
謝孔緊咬牙關。嘴角溢位一絲暗紫雷液。
腦海中萬千念頭瘋狂閃爍。
面對這等洪荒頂級大能試探,退縮唯有死路一條。一旦露出半點怯懦,必會被趙公明直接扔出金鰲島。
必須站穩。展現自身價值,方能在這吃人的洪荒世界贏得一線尊重。
心念轉動間。
謝孔強行催動體內深處那僅存的一縷先天雷罰本源。
那是他誕生於混沌邊緣的最高底蘊。
紫金雷光自眉心乍現。
一股至高無上、代表天道極致刑罰的毀滅氣息沖天而起。
雖微弱猶如風中殘燭。
卻硬生生在趙公明那密不透風的威壓洪流中,劈開一道細小缺口。
謝孔藉著這道缺口,身軀挺拔如松。
雙膝絕不彎曲分毫。
虛弱面龐上,甚至透著股寧折不彎的孤高傲骨。
趙公明雙目微眯。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能以微末道行,硬抗自己大羅巔峰威壓而不跪。這份悍不畏死的骨氣,加上那一縷透著心悸氣息的紫金雷霆,確實有些門道。
難怪大妹會看中此人。
趙公明冷哼一聲。緩緩收斂外放威壓。
洞府內狂暴靈氣漸漸平息。
「好小子,算你有幾分膽色。」
趙公明撫須大笑,眼中敵意稍減,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不過,光憑這點骨氣,想在金鰲島立足,還遠遠不夠。」
他右手猛然抬起。
虛空劇烈震盪。
嗖!嗖!嗖!
二十四團五彩毫光自趙公明袖口沖天而起。
光芒交織流轉,瞬間將整座幽暗洞府映照得宛若白晝。
每一團毫光內部,皆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不斷生滅變幻。海潮洶湧之聲、地殼震動之音不絕於耳,震懾人心。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趙公明仗之橫行四海、威震洪荒的頂級先天靈寶。
「大妹說你身負神異。」
趙公明指著懸浮半空、散發著恐怖世界之力的定海神珠。語氣中透著絕對自傲。
「吾這件法寶,威力無窮。一旦祭出,猶如二十四座太古星辰墜落。任他大羅金仙,也得飲恨當場。」
趙公明居高臨下俯視謝孔。
「小子,你既有膽識,且來看看。吾這重寶,可有瑕疵?」
有意刁難。
定海神珠乃極品先天靈寶,蘊含天地至理。區區一個尚未徹底化形的雷雲,連仙道門檻都未跨入,怎可能窺探此等重寶玄機。
瓊霄微微搖頭。大哥這般舉動,實在有些欺凌弱小。她正欲開口解圍。
碧霄則是一臉看好戲的神情。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謝孔。
謝孔凝視著那二十四團五彩光暈。
沒有絲毫慌亂。
嘴角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淡笑。
前世熟讀洪荒古籍,結合此刻自身對大道法則的敏銳感知,破局之法簡直信手拈來。
這送上門來的裝逼機會,怎能錯過。
謝孔無視趙公明那迫人目光。
繞著半空中的定海神珠,緩緩踱步。
「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謝孔停下腳步。輕吐八字。
字字如刀。
洞府內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趙公明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眼中剛剛平息的怒火,瞬間以千百倍的威勢重新點燃。
他引以為傲的伴生靈寶,縱橫洪荒無數元會未逢敵手。
今日竟被一個螻蟻評價為暴殄天物!
「狂妄!」
趙公明怒喝。鬚髮皆張。雙拳緊握,骨節發出爆豆般脆響。
謝孔負手而立,侃侃而談。語氣中透著一股指點江山的從容淡定。
完全無視暴怒邊緣的趙公明。
「珠含乾坤。此二十四顆珠子,並非尋常砸人之物。」
謝孔抬手指向其中一顆毫光最盛的神珠。
「趙師兄請細看。每一顆神珠內部,皆蘊含一方未曾徹底演化的小千世界。地水火風肆虐不休,混沌未開。」
謝孔直視趙公明雙眼,語速逐漸加快。氣勢竟隱隱佔據上風。
「師兄平日對敵,皆是以這世界重量直接砸人。好比凡夫俗子手持無價金磚,去砸那堅硬核桃。看似威力巨大,實則徒耗世界本源。此舉怎算不上大材小用?」
趙公明心頭猛然一震。
大材小用四個字,猶如利劍刺破他多年修行迷障。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根本無言以對。
謝孔繼續施加精神重壓,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
「小千世界狂暴無序。欠缺定海神針般的空間錨點。」
「強行催動砸人,內部法則互相傾軋碰撞。長此以往,神珠本源必定受損。師兄自身大羅道基,也會受那世界之力的混亂反噬,難以寸進。這也是師兄困在大羅巔峰無數歲月,遲遲無法斬屍晉級准聖的根源所在。」
句句直指要害。
刀刀見血。
趙公明面色慘白。額頭滲出豆大汗珠。
對方所言,竟與他自身修行困境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謝孔猛然提高音量。丟擲最終破局之法。
「若欲徹底發揮此寶威能。」
「需尋一丈量天地之奇物。定住世界地水火風,穩固乾坤虛空。」
「以此物為尺,丈量二十四顆神珠。將那狂暴無序的小千世界,徹底演化為二十四諸天。」
「世界成型。自成一界。」
「師兄只需端坐九天之上,便可源源不斷調動二十四方諸天偉力。」
「屆時。」
「洪荒之內,聖人之下。誰能擋師兄一擊?」
轟隆!
謝孔最後一番話,宛若九天之上最恐怖的滅世神雷。
直接在趙公明腦海深處轟然炸裂。
丈量天地。
演化諸天。
趙公明呆立當場。
雙眼無神,口中喃喃自語。不斷重複著那八個字。
數百萬年未曾鬆動的大羅瓶頸,此刻竟發出清脆碎裂聲。無數大道至理、法則碎片,猶如絕堤洪水般湧入心頭。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總覺得定海神珠難以徹底掌控。
缺一把尺。
缺一件穩固空間的至寶。
道音在洞府內劇烈轟鳴。
天地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巨大漏斗,瘋狂倒灌入趙公明天靈蓋。
趙公明雙目緊閉。毫不猶豫盤膝坐地。
周身涌動著玄奧至極的大道神韻,直接陷入最深層次的頓悟之中。
全場震撼。
呆若木雞。
三言兩語,直指大道核心。
竟讓截教外門第一人當場頓悟,窺探准聖門檻。
這種跨越無數境界維度的知識碾壓,簡直超乎想像。
瓊霄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玉如意險些脫手跌落。看向謝孔的眼神,徹底被敬畏與駭然填滿。
大姐帶回來的這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碧霄更是瞪大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睛。視線在謝孔與盤膝頓悟的趙公明之間來回掃視。
震驚得連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半晌。
碧霄咽了口唾沫。躡手躡腳湊到謝孔跟前。
豎起大大的白嫩拇指。滿眼小星星。
「姐夫,你這麼神?」
身後的雲霄聽到這聲稱呼。
清冷麵容微不可察地浮現一抹極淡紅暈。
破天荒地,竟未出聲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