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偏僻一隅。
水汽陰寒,光線慘澹。
長耳定光仙端坐在洞府深處的密室之中。
四周石壁刻滿隔絕神識探查的古老陣紋。幽暗光芒將他那張白淨的面孔映照得分外猙獰。
幾名心腹弟子戰戰兢兢地跪在下方。渾身猶如篩糠般劇烈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自從那該死的積分制推行以來。
這幫平日裡跟著長耳定光仙吃拿卡要、作威作福的親信,被趙公明帶人查了個底朝天。
往日裡豐厚的油水被徹底斷絕不說,還被罰去干最下等、最苦累的雜役。
個個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長耳定光仙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肉之中。
他胸口劇烈起伏,心中那股怨毒之火越燒越旺。
「查清楚沒有?那姓謝的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長耳定光仙壓低聲音,雙眼透著猶如毒蛇般的陰冷光芒。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弟子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砰砰作響。
「回稟師尊,打探得明明白白!」
這弟子悄悄抬起眼皮,語氣中帶上幾分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那謝孔整日躲在三仙島閉關不出。對外宣稱是在修煉什麼上古神術。私底下,卻藉著雲霄娘娘的名頭,向宗門寶庫瘋狂兌換雷屬性靈物!」
長耳定光仙眉頭一皺。
「雷屬性靈物?」
「千真萬確!」弟子咽了口唾沫,越說越興奮。
「數量大得簡直駭人聽聞!百年份的雷擊木,萬載紫電晶,還有各種雷屬性的珍稀靈草。一車接一車地往雲霄娘娘的洞府里送。這麼多天材地寶砸下去,裡面連點水花都未曾濺起!」
「看守寶庫的師兄私下裡向弟子透露,前幾日他靠近那洞府送物資,隱約感知到裡面雷法失控。氣息狂躁不堪,隨時都有炸毀洞府的危險!」
長耳定光仙聽完這番匯報。
那雙高高豎起的長耳微微抖動。
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嘴角緩緩向兩邊咧開,勾起一抹陰森至極的冷笑。
真相大白了。
他在心底瘋狂盤算,越想越覺得一切邏輯都嚴絲合縫。
先天雷雲化形又如何?
那日在大庭廣眾之下,強行接下闡教弟子的上品靈寶轟擊。表面上看是毫髮無損、大發神威。
實則必然傷及了最核心的本源!
那可是上品雷火靈寶,威力何等恐怖。一個連大羅金仙都不是的生靈,怎麼可能真的安然無恙?
現今這般瘋狂索取雷屬性靈物,必然是為了填補體內那個深不見底的窟窿,藉此鎮壓傷勢。
宛如飲鴆止渴。
而洞府內傳出的狂躁氣息,分明就是走火入魔、道基崩潰的先兆!
這廢物的根基,已經搖搖欲墜了。
「裝神弄鬼,扯著虎皮做大旗。」
長耳定光仙猛然站起身來,一甩寬大的錦繡袖袍。
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些所謂的宗門改革、積分大計、流水線煉器。定然是通天教主早有打算,不過是拿這謝孔當個擋箭牌推出來罷了。
憑他一個傷重難愈、自身難保的螻蟻,有何膽略謀劃截教大局?
天賜良機。
這絕對是剷除此人的絕佳時刻。
長耳定光仙毫不猶豫地自懷中摸出一塊泛著玉清仙光的傳訊玉符。
這枚玉符乃是闡教那邊暗中交予他的聯絡秘寶。
他雙手快速結出繁影印訣。
一縷神識化作尖銳文字,強行刻入玉簡最深處。
「謝孔本源重創。強索海量雷物飲鴆止渴。實乃走火入魔之兆。紙老虎一隻,三教大會乃千載難逢之殺機。」
燒錄完畢。
長耳定光仙手指猛然發力,將玉符一把捏得粉碎。
一道常人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玄奧流光破開空間。帶著這致命的情報,朝著西方崑崙山方向急遁而去。
做完這一切。
長耳定光仙仔細整理了一番衣袍。
臉色重新恢復成往日那副和善溫潤、老好人般的偽善模樣。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幾名心腹,語氣中透著絕對的篤定。
「暫且忍耐幾日。三教交易大會就在眼前。闡教高人得知此訊息,自會安排殺局出手清理這礙眼之物。」
「到時候。屬於咱們的東西,連本帶利全都要拿回來。」
千萬里之外。
崑崙山。玉虛宮偏殿。
仙雲繚繞,仙鶴長啼。
十二金仙之首廣成子高坐主位。
正端詳著一株散發著濃郁生機的萬年靈髓。
忽覺袖中傳來一陣異動。他雙目微凝,抬手一招,穩穩接住那道穿梭虛空而來的殘破光影。
神識迅速掃過玉符殘存的資訊。
廣成子麵皮微微一動。隨即發出一聲震動大殿的張狂長笑。
強悍的音浪四下擴散,險些掀翻案几上的紫金香爐。
「師兄何故發笑?」
坐在一旁的太乙真人手撫拂塵,面露疑色。
廣成子將光影內容當眾複述了一遍。
殿內幾名闡教金仙聽罷,皆是冷笑出聲,神情間滿是不屑。
「原來是個外強中乾的廢物。這障眼法玩得出神入化,倒把咱們那幾個不成器的師侄給騙了過去。」
太乙真人滿臉嘲弄之色。
先前他們還有幾分忌憚,怕這雷雲真是截教雪藏的絕世大能。如今知根知底,便覺得索然無味。
修仙一途最忌諱急功近利。胡亂吞噬海量雷屬靈物來壓制傷勢,必定引來天罰反噬。這純粹是自尋死路。
廣成子目光冷酷,掃視殿內眾人。
「截教近來搞什麼積分制、流水線煉器。風氣變幻,動靜鬧得不小。隱隱有壓過咱們的勢頭。」
太乙真人微微點頭,眼中殺機乍現。
「藉著這次三教交易大會。不僅要讓那謝孔原形畢露、身死道消。更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摧毀截教剛剛聚攏起來的軍心。」
計議已定。
數名十二金仙同時起身。法力流轉間,戰意沖霄。
大劫將至。
道統之爭容不得半分退讓。
闡教決定傾盡底蘊,在這場交易大會上給出最致命的一擊。讓他們知道,正統與旁門左道的巨大鴻溝,絕非什麼流水線法器能夠填補的。
數日後。
東海之濱。
水波浩渺,萬里無雲。
今日乃是三教交易大會盛啟之期。
寬闊無垠的海面上,憑空凝結出一座方圓萬里、散發著刺目霞光的龐大浮島。
島上仙樂陣陣,奇花異草遍布各處。
各方散修、小門派修士早早匯聚於此。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海平線盡頭。
突然爆發出一陣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波動。
萬道金光撕裂天幕,猶如一輪輪璀璨驕陽同時升起。
截教萬仙出動。
這陣仗龐大到讓人窒息。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截教弟子身影視作遮蔽。
無數奇珍異獸拉著各式寶輦碾過虛空。車轍滾滾,雷音陣陣。
最為驚人的是,截教每一名弟子身上,皆佩戴著新近批次出爐的精良法寶。
這些法寶雖然尚未達到先天靈寶那種鎮壓氣運的逆天品級,但在洪荒之中,一件後天法寶也需要耗費數百年乃至數千年的苦功去祭煉。材料更是無比珍貴。
此刻。
數萬截教弟子,人手一件靈光流轉的法寶。刀槍劍戟、寶塔飛環,流光溢彩,寶氣沖天。
那是流水線作業帶來的恐怖紅利。
氣勢之盛。
生生將下方數萬名散修壓得低頭閉氣,連直視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長長隊伍的正中央。
九條張牙舞爪的深海蛟龍拉著一架龐大如宮殿的華麗車輦,緩緩駛出雲海。
車輦周身鑲嵌著極品聚靈寶玉。珠簾隨風掀動,顯露出內里的人影。
雲霄端坐軟榻之上。
一襲水藍色仙裙拖曳及地,姿容絕艷。大羅金仙的恐怖威壓毫無掩飾地散發開來,震懾全場。
謝孔慵懶地靠在一側。
黑色長袍松垮披在身上,黑髮隨意束起。
眉宇間那道紫金雷紋隱隱生輝。雙眸微眯,打量著下方熱鬧的景象。
兩人同乘一架車輦。距離極近。
偶爾車輦隨著蛟龍步伐微微晃動,兩人身軀發生輕微碰撞。雲霄面色淡然,不僅沒有避開,甚至主動伸出玉手,將案上剝好的仙果遞至謝孔唇邊。
謝孔就著她的手,一口咬下。動作自然無比,彷佛做過千百次。
此等親密姿態。
落入全場無數修士眼中,登時掀起驚天駭浪。
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截教女仙。
竟真的與這男子結成道侶。且如此毫無顧忌、大庭廣眾之下宣示主權。
這簡直是在挑戰洪荒萬千男仙的心理承受極限。
萬眾矚目。
整個浮島的目光,都匯聚在這架華麗的車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