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灑在蜿蜒崎嶇的山道上。
秦林拎著竹簍,步伐沉重緩慢,竹簍里那隻禿毛丑雞似乎察覺到了秦林情緒的起伏,不再折騰,安安靜靜地盤踞在底部,偶爾從那雙毫無光澤的死魚眼中露出一抹令人難以捉摸的深邃。
秦林腦海中,那道紫金光幕依然沒有散去。
【隱藏生靈資訊面板】
目標種類:*???(真靈沉寂,血脈封鎖中)
當前外貌:禿毛丑雞
隱藏血脈:上古純血·九幽不死神凰!(純度:完美100%)
當前狀態:第九次涅槃遭遇大道神火反噬,道基俱毀!
被凡俗濁氣污染,目前實力:不如一隻普通土雞。
詞條:【萬禽之祖】、【不死不滅】、【絕對高傲(因落魄瀕死,目前正在拋棄尊嚴抱大腿求生)】
秦林眼角瘋狂跳動,九幽不死神凰,那可是傳說中與天地同壽、執掌涅槃真火的無上神獸!
哪怕是這方修仙界流傳的那些隻言片語的古籍,對於這類神獸的描述,往往也伴隨著不可直視、毀滅與新生之主等極度恐怖的字眼。
「這……這就是自己隨便撿回來的一隻除草雞?」
秦林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他心中掠過一個極其瘋狂的念頭: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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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既然能掃描它的面板,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將其收為弟子?
若是真能讓這頭神凰拜師,那自己這問天宗的門檻,怕是瞬間就能直接捅破蒼穹,連仙界的真仙都得排隊求著進來打掃廁所。
「系統,目標是否可收為弟子?」
秦林在心中急切發問。
【叮!檢測到目標神魂等級過高,雖處於極度虛弱狀態,但骨子裡殘存的九幽神凰意志排斥被任何生靈奴役或傳道,目前目標與宿主親密度為:-10(極度警惕/懷疑/待觀察)。無法觸發收徒條件。】
秦林暗罵一聲,果然沒這麼簡單,這丑東西雖然落魄了,但這股子傲視天下的勁兒還在,自己若是強行收徒,怕是會被這神凰一翅膀扇成碎末。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用擅長的招數,溫水煮青蛙,潤物細無聲。
夜色漸深,青雲峰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愈發荒涼。
山頂上,那頭覆海玄蛟依然在深潭下潛伏,那股屬於金丹期的妖威,即便隔著數百丈,依然壓得山道旁的松林沙沙作響,透著一股死亡的寂靜。
回到宗門時,已是子時。
玉如煙正提著燈籠在殿前練劍,柴刀雖鏽,揮舞間卻自帶一股凌厲的肅殺之氣,蘇卿落蜷縮在屋脊上,一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深淵,隨時準備為師尊擋下致命的一擊,洛憂夢則盤膝在石桌旁,面前的骨牌排成某種極其複雜的陣列,正在推演著明天的地脈走向。
見到秦林歸來,三人齊齊收斂氣息,迎了上來。
「師尊!」
秦林擺了擺手,將竹簍放到靈泉邊的一塊暖玉上。
玉如煙眼尖,一眼就瞅見了簍子裡那隻禿毛丑雞,她眉頭微皺,有些狐疑地走上前,柴刀在手中輕輕一轉,語氣帶著濃濃的嫌棄:「師尊,這一趟下山,您怎麼帶回來這麼個……玩意兒?毛都沒長齊,看著怪晦氣的,除了除草,難不成還能給俺們下蛋補身體?」
蘇卿落聞言,那一雙猩紅眸子瞬間鎖定了竹簍,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齒:「師姐,這雞看著挺好吃的,不如直接給師尊燉了,好歹能填補一下宗門稀缺的肉食。」
那隻丑雞似乎聽懂了蘇卿落的話,原本蜷縮成團的身子猛地一震。
它緩緩抬起頭,那雙死魚眼極其幽怨地瞪了蘇卿落一眼,隨後極其人性化地發出一聲低弱的咕,縮在秦林的腳邊,身子微微發抖,彷佛在控訴這對師姐妹的冷血。
秦林看得啞然失笑,這神凰傲歸傲,演起苦情戲來倒是一把好手。
「都安分點。」
秦林咳嗽一聲,臉色一肅,「這隻雞,並非凡物,它與為師有緣,從今往後,它就是咱們問天宗的一員,誰也不許動它一根羽毛,如煙,往後每日的靈谷,分出一部分給它,憂夢,聚靈陣的空隙處,給它挪出一塊位置。」
三女雖然疑惑,但秦林積威已深,既然師尊發話,她們自然不敢反對。
「是,師尊。」
秦林看著這三個徒弟,心中微微一嘆,他之所以如此鄭重其事,不僅是為了給神凰立位分,更是在演戲給深淵底下的那條泥鰍看。
在這場博弈中,每一個細節都是籌碼。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這兩隻肥雞帶回去燉了湯,大家補補身子。」
秦林將那兩隻肥碩的老母雞丟給玉如煙,「明日起,宗門基建進入最後階段,這將是決定我們存亡的一戰。」
交代完畢,秦林便徑直回了內殿。
雖然這一趟沒尋到金丹大能,但帶回了這隻瀕死的神凰,這局棋,總算還有了一絲翻盤的希望,他坐在榻上,盤膝運轉那一百二十年的無暇真元。
丹田內,九層琉璃玉台正緩緩轉動,每一次運轉,都像是潮汐涌動,將周圍濃郁的靈氣毫無保留地吸入體內。
「三天。三天內,必須想辦法讓這神凰對自己產生依賴感,至少,要把這親密度從-10給我拉回到正數。」
夜靜悄悄的,門外,玉如煙燉雞的香氣漸漸飄散開來,那種凡俗油脂被高溫激發的濃鬱氣息,讓深淵下的玄蛟都有些躁動。
秦林透過窗欞,看向了那片幽暗的深潭。
「泥鰍啊泥鰍,你怕是怎麼也想不到,這隻看似連蜈蚣都啄不死的禿毛雞,會成為你千年修為的終結者吧?」
秦林心中冷笑,這場危機,表面上看是他處於絕對劣勢的被動防守,實則,是一場以性命為注,利用神獸血脈對下位妖獸的極致心理壓制。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種心理壓制,透過一切手段,放大到極致。
夜風穿過青雲峰的縫隙,發出如厲鬼般的嗚咽聲。
竹簍里,那隻丑雞在暖玉上翻了個身,它似乎被玉如煙燉雞的香氣誘惑,艱難地支棱起脖子,瞅了瞅這貧瘠的問天宗,又看向秦林那關閉的內殿大門。
那雙毫無光澤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古怪的無奈,彷佛在感嘆自己這一代神凰,竟然淪落到要靠蹭一隻築基期人類的暖玉來苟延殘喘的地步。
它閉上眼,一股極其細微卻霸道絕倫的真靈波動,從它那乾癟的體內緩緩滲出,開始悄無聲息地吞噬著天地間那縷極其稀薄的靈氣。
這動靜極其隱晦
而正在內殿打坐的秦林,卻透過系統面板,清晰地看到那一行【親密度】在極其細微地跳動。
-10……-9.5……-9。
「有戲。」
秦林心中大定,雖然這隻雞傲得像塊臭石頭,但只要它還要在這凡俗界生存,就離不開自己的庇護。
這一夜,青雲峰出奇的寧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偽裝,三日之期,轉瞬即逝,問天宗的基建雖然還沒完成,但隨著這隻禿毛神凰的入局,這場關於龍與鳳、生與死的博弈,已然拉開了帷幕。
他輕輕合上雙眼,不再去想那條蛟龍,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九層琉璃玉台,是他在這危機四伏的十萬大山里,唯一且最大的仰仗。
「三天後,哪怕真要拼命,我也得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萬古無一!」
秦林在心中立下誓言。
而在深淵之下,玄蛟不知為何,突然感到一股極其不安的心悸,彷佛那水面之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足以威脅到它性命的質變。
它憤怒地攪動水底淤泥,咆哮聲卻被山體阻擋,只化作一陣沉悶的嗡鳴,在大殿的地基下迴響。
第二天清晨,陽光再次穿破雲層,落在了青雲峰的斷崖上。
秦林推開殿門,看著前院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以及那隻正在被蘇卿落追著餵食的丑雞,臉上露出了一抹從容的微笑。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