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火在屏障外瘋狂肆虐,將整個倒扣的空間炙烤得通紅。
然而在這層由秦林三百二十年無暇真元撐起的透明護罩內,卻是一派春和景明、歲月靜好的詭異畫風。
外面的溫度足以把金丹妖王融成一灘血水,裡面卻連一縷熱風都吹不進來。
玉如煙麻利地把那口大黑鍋架在兩塊尚未融化的青石上,甚至還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把油刷,正有條不紊地給兩根玉髓鮮筍刷著秘制香料。
「師尊,這九幽地火看著嚇人,用來烤筍倒是絕佳,那火毒被您的真元一擋,剩下的全是最純粹的火靈氣,用來提鮮再好不過了。」
大徒弟一邊說,一邊用玄鐵長劍把一長條油光水滑的獸肉切成薄片。
秦林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白袍衣擺隨意地垂在地上,深邃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悠然,彷佛真的是來此地踏青野炊的。
唯獨小黑蛇盤在角落裡,哪怕隔著無暇屏障,它那屬於妖族的本能依舊在瘋狂示警,綠豆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它總覺得,這片空間裡有一種比九幽地火還要恐怖百倍的東西,正在黑暗中慢慢甦醒。
二徒弟洛憂夢站在秦林身側,那雙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半空中不斷交織的暗金色陣紋,她天生陣心,對天地間每一絲靈力流動的軌跡都洞若觀火。
看著看著,洛憂夢那好看的秀眉微微蹙了起來。
「師尊,不對勁。」
洛憂夢聲音依舊清冷,但語速卻快了幾分,「這天地洪爐大陣的運轉邏輯,並非是為了煉化我們。陣紋的靈力走向是向下的,這九幽地火是在壓制地底的東西!」
彷佛是為了印證洛憂夢的話,整個百草仙府的地面突然發出劇烈的震動。
「喀嚓!喀嚓!」
這不是石頭碎裂的聲音,而是某種粗壯無比的金屬鎖鏈被強行崩斷的巨響。
緊接著,原本從地縫中噴涌而出的九幽地火,竟然在一瞬間倒卷而回!
就像是地底張開了一張無法形容的深淵巨口,硬生生把那漫天的烈焰全部吞了進去。
周圍那由暗金色符文構成的牆壁,開始劇烈閃爍,隨後如同耗盡了靈力的琉璃般,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大陣,破了。
「轟!」
大地徹底塌陷,一個方圓足有數十里的巨大深淵出現在眾人眼前,深淵底部,兩輪宛如血月般的巨大眼眸,在無盡的黑暗中緩緩睜開。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遠古凶靈。
它形似巨鰲,揹負著宛如山脈般連綿起伏的漆黑骨刺,渾身覆蓋著磨盤大小的暗紅色鱗甲。
每一枚鱗甲縫隙里,都流淌著令人作嘔的綠色毒瘴氣它的四肢粗壯如通天石柱,僅僅是微微挪動了一下身軀,就讓十萬大山深處的地脈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上古……上古吞天惡煞!這百草仙府根本不是什麼洞天遺蹟,這是遠古大能用來鎮壓這頭滅世凶靈的牢籠!」
小黑蛇發出一聲慘叫,渾身鱗片倒豎,在這股屬於上古大凶的絕對血脈壓制下,它引以為傲的金丹修為簡直像個笑話,整條蛇軟得像根麵條,直接癱在了地上。
頭頂的胖鳥凰羽也嚇得把腦袋縮排了翅膀里,連一聲鳳鳴都不敢發出來。
原來,剛才的九幽地火根本不是在針對他們,是因為他們觸動了血參,導致陣法鬆動,大陣不得不抽取所有地火去鎮壓這頭即將破封的凶獸,如今大陣徹底崩潰,這頭餓了數萬年的滅世凶靈,終於重見天日。
「吼!」
巨獸揚起頭顱,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狂暴怒吼,腥臭的狂風夾雜著足以腐蝕法寶的毒液,化作一場黑色的暴雨,鋪天蓋地般朝著秦林等人所在的位置傾瀉而下。
在它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面前,秦林師徒幾人渺小得就像是幾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巨獸那雙血月般的眸子裡充滿了殘忍與貪婪,它要將這幾個鮮活的生靈,當做自己破封后的第一口點心。
面對這足以讓修仙界頂級宗門都感到絕望的末日景象,秦林依舊端坐在那塊青石上,他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是隨手一拂袖。
無形的無暇真元化作一道天幕,將那漫天毒雨盡數擋在十丈之外。
「長得確實難看了一些。」
秦林給出了一句中肯的評價。
站在他身旁的三徒弟蘇卿落,此刻正微微仰著頭,看著那頭不可一世的上古凶靈,她那張清純甜美的臉蛋上,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一絲絲詭異的黑色魔紋。
她腳下的影子,此刻已經完全脫離了光影的規則,像一灘沸騰的黑色墨水般瘋狂涌動,最終在她的背後凝聚成一尊模糊而龐大的六臂魔神虛影。
那上古魔神虛影沒有五官,但任誰都能感覺到,它此刻正流露著一種極度飢餓貪婪的瘋狂情緒。
「大塊頭,你也聞到了是嗎?」
蘇卿落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了舔嘴角,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嬌笑,她那一雙眸子已經完全變成了深淵般的漆黑,「好濃郁的惡煞之氣呀,這神魂要是抽出來嚼碎了,味道一定分外美妙。」
她轉過頭,用那種病態又黏膩的目光看向秦林,乖巧地請示道:「師尊,這大醜怪想吃我們呢,徒兒能不能讓大塊頭把它的皮剝下來,把它的靈魂抽成絲,給師尊您織一件擋風的斗篷呀?」
小黑蛇聽著三師姐這番溫柔的瘋言瘋語,已經徹底麻木了,它看了看深淵裡那頭要毀滅世界的凶靈,又看了看蘇卿落背後那尊流著口水的上古魔神,它覺得,這到底誰才是反派,還真不好說。
然而,真正打破這恐怖氛圍的,是一聲分外清脆的拔劍聲。
「鏘!」
玉如煙將那口大黑鍋穩穩地放在地上,單手提著玄鐵長劍,幾步走到了懸崖邊緣。
她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深淵下方那頭龐如山嶽的巨獸,她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狼看到肉骨頭的狂熱!
劍心通明的天賦在這一刻被她催發到了極致,但在她眼中,那能夠碾碎山河的骨刺、堅不可摧的鱗甲統統失去了威懾力,她看到的,是骨骼與肌肉的完美紋理,是那龐大身軀下蘊藏著萬年精華的無上血肉!
「師尊!」
「您看它那四條腿!那麼粗,那麼壯!平時肯定沒少活動,這肉質絕對緊實彈牙,要是做成烤蹄髈,一口咬下去絕對滿嘴流油啊!」
她越看越激動,彷佛已經聞到了肉香,繼續指點江山:「還有它背上那排骨刺!雖然看著嚇人,但那可是熬高湯的極品材料!只要把毒腺剔乾淨,這等上古凶獸的骨髓,燉出來的湯絕對比萬年雪參還要補!這麼大一頭,要是風乾了做成臘肉,足夠咱們問天宗吃上整整十年啦!」
深淵底部,那頭剛剛破封、正準備大殺四方的吞天惡煞,動作猛地一僵。
它雖然靈智未開,但屬於野獸的直覺卻敏銳到了極點。
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懸崖上那個白衣少女的眼神。
「吼!」
凶靈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它狂怒地咆哮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躍而起,張開那足以吞下整座山峰的血盆大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直地朝著崖壁上的眾人吞咬而來。
腥風撲面,天昏地暗。
就在小黑蛇以為自己終於要解脫的時候。
端坐在青石上的秦林,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這主菜都自己跳進鍋里了,咱們也別客氣了。」
秦林緩緩站起身,將一直揣在袖子裡的雙手拿了出來,大荒囚指!
「砰!」
一聲震動十萬大山的悶響。
那頭體型如山,氣勢洶洶的上古凶靈,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從半空中硬生生拍了下去。
它那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顆墜落的隕石,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重重地砸回了深淵底部分堅硬的暗紅色鱗甲寸寸碎裂,巨大的骨刺折斷大半,濺起漫天的塵土與碎石。
僅僅是一指。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滅世大凶,此刻就像一條被拍扁的死狗一樣癱在坑底,渾身抽搐,骨骼斷裂的聲響不絕於耳,那雙血月般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它想不通,這個表面看起來只有築基期的人類,體內怎麼可能蘊含著這麼可怕的力量。
秦林收回手,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坐回青石上,轉頭看向眼睛已經亮成星星的大徒弟。
「如煙啊。」
秦林的聲音依舊溫潤平淡,彷佛只是在菜市場跟肉販子講價,「去看看吧,想先吃哪個部位,自己切。要是嫌皮太厚切不動,為師再幫它松松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