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峰的山風吹在身上,帶著幾分清晨的涼意,秦林站在那座剛打了個地基的山門前,伸手緊了緊身上的白袍,順便打了個哈欠。
「系統,結帳吧。」
秦林在腦海里懶洋洋地喚了一聲。
下一刻,熟悉的清脆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
【宗門氣運結算完畢。】
【門下四名親傳弟子各具氣運,掛機收益已滿。】
【宿主當前累計獲得:三百二十年無暇修為。】
秦林挑了挑眉,感覺體內有些沉重。那整整三百二十年的純淨真元,沒有半點後天雜質,此刻在丹田氣海里已經濃郁得化作了銀白色的液體,像水銀一樣在經脈里不緊不慢地流淌。
三百二十年的底蘊實在有點多,壓得他骨頭都有些發酥,就像一個突然發了財的凡人,口袋裡塞滿了沉甸甸的金元寶。
秦林調理了一下呼吸,把周身散發出的波動死死壓制在築基初期的水準,這才覺得渾身輕鬆了不少。
「行了,別練了,收拾東西去百草仙府。」
秦林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對著院子裡喊了一聲。
大徒弟玉如煙歡呼著從廚房裡沖了出來,她揹著一口比她人還寬的大黑鍋,腰裡別著玄鐵長劍,左右手各抓著一根洗乾淨的玉髓鮮筍,正啃得咔嚓作響。
二徒弟洛憂夢依舊是一身紫裙,手裡捏著那捲破舊的陣法古籍。
她生性清冷,不善言辭,只是無奈地看了一眼吃相不雅的大師姐,隨後默默走到秦林身後站定。
三徒弟蘇卿落則穿著一身嫩綠色的紗裙,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甜美微笑,只是,隨著她的走動,她腳下的影子似乎比尋常人要深邃得多,偶爾還會有幾縷詭異的黑氣在裙擺邊緣若隱若現。
小黑蛇老老實實地游在最後面,背上用粗藤條綁著兩個半人高的大竹筐,走起路來晃晃悠悠。
金色的胖鳥凰羽正蹲在小黑蛇的腦袋上,時不時拿嘴啄一下蛇鱗,把它當成了現成的坐騎。
師徒一行人出了山門,順著山路一路朝十萬大山深處走去,秦林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隨手摺的樹枝,一邊走一邊拍打著路邊的雜草,活脫脫一個帶隊春遊的年輕教書先生。
「師尊,前面就是了。」
正午時分,洛憂夢在一處隱秘的斷崖前停下腳步。
她天生陣心,對天地氣機敏銳無比,看著眼前那道微微扭曲的空間裂縫,指尖在虛空中輕輕點了幾下,便算出了陣紋的波動,「很穩定,沒有殺陣遮掩,可以直接過去。」
秦林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跨了進去。
光影交錯之間,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這裡沒有十萬大山的亂石荒林,反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遼闊藥園。
天空蔚藍,幾隻白色的仙鶴在雲霧裡慢吞吞地飛著,地面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靈草,藥香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霧氣。
臉盆大小的赤紅靈芝隨處可見,還有一株株結著金色果實的古樹。
「哇!」
玉如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一低頭,就盯上了腳邊一株通體血紅、有小兒手臂粗細的萬年血參。
這東西要是拿來燉個靈雞湯,絕對能把人鮮得掉眉毛。
「小泥鰍,快把大筐搬過來!」
玉如菸頭也不回地嚷嚷了一句,順手拔出了腰間的玄鐵長劍,她也沒用什麼劍氣,就用劍尖小心翼翼地刨著血參周圍的干土,生怕把這根大寶貝給刨壞了。
小黑蛇老老實實地遊動過去,把兩個大空竹筐卸在地上。
然而,玉如煙的劍尖剛剛碰到血參根須。
「啪嗒。」
那株散發著奇異藥香的血參,毫無徵兆地碎裂開來,瞬間化作了一灘腥臭刺鼻的黑色毒水。
緊接著,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突然裂開了無數道口子,像一幅被撕爛的畫卷,藍天白雲消失不見,在天上飛著的幾隻仙鶴髮出一聲慘叫,肉身在半空中直接腐爛,變成一具具白骨掉了下來。
周圍那些長勢喜人的靈草藥木,也在一瞬間乾枯、焦黑,最後化作了滿地的飛灰。
腳下的大地劇烈晃動起來,裂開了一道道寬達數丈的鴻溝。
「呼——」
暗紅色的九幽地火從裂縫裡噴涌而出,把整個小世界照得一片通紅。
空間的四周,突然升起了一面面巨大的暗金色符文牆壁,這些牆壁在千丈高空匯聚封死,把方圓十幾里的天地,直接變成了一個倒扣著的巨型煉丹爐。
四周的溫度開始成倍翻升,地面的泥土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變成了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岩漿。
「哎呀媽呀,燙死本王了!」
小黑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它雖然是金丹修士,但這九幽地火專燒氣血神魂,它身上的黑色鱗片開始冒出絲絲白煙,疼得它在滾燙的地面上瘋狂打滾。
「這根本不是什麼藥園子!這是個吃人的大煉丹爐啊!本王這回真要被燉成蛇羹了!」
小黑蛇哭天喊地,拼命想往那兩個大筐里鑽,可竹筐一沾到熱風,直接就化成了灰燼。
秦林站在原地,踩著一塊還沒融化的青石,伸手拍了拍有些被熱風吹亂的衣角,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身邊的三個徒弟。
二徒弟洛憂夢第一個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絲毫慌亂,那雙清冷的眸子飛速推演著周圍暗金色牆壁上流轉的陣紋軌跡。
憑藉著超乎常人的絕頂陣道天賦,她一眼就看穿了這死局的底細:「上古天地洪爐陣。把活人當藥材,想煉製人元大丹,陣法結構鬆散,靈力節點全錯,布陣之人手法粗糙得要命,真沒意思。」
說完,洛憂夢咬破了白皙的指尖,一滴鮮血滲出,她以指代筆,在虛空中飛快地畫了個圓。
半息功夫,一座散發著幽藍色寒氣的冰陣在眾人腳下成型,寒氣化作一個半圓形的護罩,硬生生把周圍涌過來的地火給推開了幾尺。
三徒弟蘇卿落站在冰罩里,看著外面翻滾的火海,臉上那溫婉柔弱的笑意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妖異起來。
「真是有趣,居然有人想把師尊煉成丹藥呢。」
蘇卿落的聲音輕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伴隨著她的話音,她腳下那團影子突然劇烈扭動起來,彷佛有什麼恐怖的活物要破殼而出,一絲絲純粹的黑色魔氣溢位,周遭的空間都因為這股氣息而隱隱扭曲,她體內封印著一尊遠古時期隕落的上古魔神,那是足以吞噬萬物、兇殘無度的存在。
此刻,那上古魔神似乎嗅到了九幽地火的味道,發出了一聲只有蘇卿落能聽見的貪婪咆哮。
「大塊頭,你先別急。」
蘇卿落伸出白嫩的手指,輕輕拍了拍自己扭曲的影子,病態般地笑著安撫,「等師尊發了話,我就把這破爐子的陣靈抓出來,給你當零嘴嚼了可好?」
游在地上打滾的小黑蛇感受到蘇卿落身上那股彷佛能吞天噬地的魔神威壓,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它突然覺得,外面的地火比起這位深藏不露的魔女三師姐,簡直溫柔得像個小火苗。
就在這時候,玉如煙有些遺憾地把玄鐵長劍塞回了鞘里。
她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細汗,盯著外面那大得有些嚇人的地火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一雙大眼睛有些興奮地看向秦林。
「師尊。」
玉如煙指著外面的熊熊烈火,一臉認真地建議道,「這火燒得真旺,既然血參沒得采了,咱們出門前帶的那兩條臘肉和干筍,是不是能直接扔出去烤了?這火候均勻,省得咱們自己生火了。」
秦林看著滿腦子只想著烤肉的大徒弟,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隨時準備放魔神出來乾飯的三徒弟,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咔嚓……」
就在這時,洛憂夢布下的冰藍色護罩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周圍的洪爐大陣開始劇烈收縮,暗金色牆壁上的符文越來越亮,滾燙的靈力風暴拉扯著烈火,瞬間把冰罩撕裂出了無數道口子。
炙熱的地火一下子涌了進來。
小黑蛇閉上眼睛,絕望地等死。
秦林這時候終於往前邁了一小步,伸出食指,朝著面前翻滾的火海輕輕一點。
丹田氣海里,那存了整整三百二十年的無暇真元,在這一刻被他隨手抽出來了一縷。
「嗡。」
一圈完全透明、看不出任何波動的屏障,以秦林的指尖為中心,毫無徵兆地撐開了。
任憑周圍的暗金色符文怎麼閃爍,任憑大陣如何催動,那漫天的烈火就是無法向前推進哪怕一寸的距離。
三百二十年的純淨底蘊,在這一刻表現出了極其不講道理的壓制力。
秦林雙手揣進白袍的袖子裡,站在那層透明的屏障後面,看著外面被定在半空中的火海,轉過頭對玉如煙笑眯眯地開口:
「如煙這想法不錯。」
秦林招呼著幾個徒弟找地方坐下,語氣分外輕鬆地說道,「既然有人費了這麼大勁給咱們生了火,那咱們今天就在這大爐子裡,順手做頓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