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一陣沉重的喘息聲從深淵邊緣傳來,只見一條通體漆黑如墨、僅有三尺來長的小蛇,正用盡全身力氣,用那顆小巧的腦袋頂著一座小山般龐大的食材,艱難地爬上了懸崖。
那堆食材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一截足有水桶粗細,通體晶瑩剔透宛如白玉的萬年雪藕。
雪藕旁邊,還堆放著幾十朵傘蓋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水晶靈菇,以及一大捆青翠欲滴的玉髓鮮筍。
這條小黑蛇,正是昨夜剛剛被秦林收編的金丹期大妖,覆海玄蛟。
「師尊!師尊您快看!小泥鰍進貨回來啦!」
大殿台階上,大弟子玉如煙宛如一隻歡快的百靈鳥,踩著輕盈的步伐飛奔過來。素白色的道袍袖口被她高高捲起,露出兩截欺霜賽雪的手腕,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堆天材地寶。
玉如煙圍著那截萬年雪藕轉了兩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發出砰砰的清脆聲響。她驚喜地回頭喊道:「師尊,這藕裡面靈氣充沛得都快化成水了,若是用來熬湯,絕對鮮美無比!」
大殿門前,秦林一襲白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
聽到大徒弟的呼喚,秦林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寵溺的笑意,他站起身,大袖一揮,一尊古樸的青銅方鼎穩穩地落在廣場中央。
「既然食材齊了,今日為師便給你們做一道素佛跳牆。」
秦林聲音溫潤,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好耶!師尊做飯天下第一!」
玉如煙歡呼一聲,立刻化身為最勤快的幫廚。
她鏘的一聲拔出腰間的玄鐵長劍,只見少女手腕翻轉,劍光在清晨的陽光下化作一團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影。
「唰唰唰。」
劍氣縱橫間,那截堅硬如鐵的萬年雪藕,竟被切成了薄如蟬翼、大小完全一致的圓片。
緊接著,劍鋒一挑,水晶靈菇的根蒂被精準剔除,玉髓鮮筍也被剝去了外皮,切成均勻的細絲。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秦林滿意地點點頭,走到青銅方鼎前,他併攏右手雙指,一團純淨無色的無暇真火在指尖跳躍,隨後輕飄飄地落在鼎底。
這無暇真火乃是他體內純粹的修為所化,不沾染任何後天雜質,真火一出,鼎內的山泉水瞬間沸騰,秦林將切好的雪藕、靈菇、鮮筍依次投入鼎中,隨後雙手結印,浩瀚的真元化作一個無形的蓋子,將方鼎牢牢封鎖。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異香,順著青銅方鼎的縫隙飄散出來。
那香味中帶著雪藕的清甜、靈菇的鮮美,更融合了秦林那純淨真元中的先天道韻,香氣瀰漫開來,整個青雲峰上的花草樹木都彷佛受到了滋養,變得分外嬌艷。
「咕咚。」
盤在懸崖邊上的小黑蛇忍不住狂咽口水。
它堂堂金丹大妖,在這十萬大山里也算吃過不少奇珍異獸,但它敢用自己脖子上的腦袋發誓,它這輩子都沒聞過這麼誘人的味道。
它悄摸摸地往前蠕動了兩步,想要湊近點聞聞。
「啪!」
突然,一隻金色的小爪子毫不客氣地踩在了它的腦袋上,把它重新按回了雪地里。
小黑蛇委屈地抬起頭,只見一隻巴掌大小、渾身長滿流金羽毛的胖鳥,正趾高氣昂地站在它的頭頂,這正是凰羽。
凰羽此刻可謂是意氣風發,它挺著毛茸茸的小胸脯,用那雙紅寶石般的鳳眸斜視著小黑蛇,鳥喙里發出一連串鄙夷的咕咕聲,彷佛在說:哪來的小泥鰍也敢往前湊?這鼎食是師尊做給本神獸和大師姐吃的,你一個看門的護法,乖乖在旁邊待著!
小黑蛇感受著凰羽身上那股屬於純血上位神獸的血脈壓制,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只能憋屈地縮成一團,眼巴巴地看著那尊飄香的方鼎。
「開鍋。」
秦林淡淡吐出兩個字,撤去了真元封鎖。
剎那間,霞光從鼎內噴薄而出。那鍋素佛跳牆湯汁濃郁奶白,雪藕片在湯中沉浮,宛如一塊塊上等的羊脂玉,水晶靈菇吸滿了湯汁,變得更加飽滿晶瑩。
玉如煙早就迫不及待了。她動作麻利地盛出第一碗,恭恭敬敬地端給秦林,然後立刻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海碗。
少女毫無形象地蹲在鼎邊,也顧不上燙,夾起一片雪藕就塞進嘴裡。
「嗚哇!太好吃了!」
玉如煙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兩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雪藕的爽脆清甜在舌尖炸開,那濃郁的湯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瞬間遊走於四肢百骸。
她只覺得神清氣爽,體內的劍意都隨之變得更加通透空靈。
凰羽也分到了一小碗,它吃得滿嘴是油,發出歡快的叫聲,還不忘挑釁地看一眼角落裡的小黑蛇。
小黑蛇盤在冰冷的地上,聞著那讓人發狂的香味,看著眾人大快朵頤,眼淚都快饞出來了。它在心裡默默流淚:早知道當護法連口湯都喝不上,本王昨晚還不如讓大師姐一劍劈了痛快。
就在它自怨自艾之時,一個白玉瓷碗突然落在了它的面前。
小黑蛇愣住了,抬起頭,只見玉如煙正用衣袖擦著嘴角的湯汁,沖著它甜甜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諾,看你大清早搬磚進貨這麼辛苦,這碗邊角料賞你啦!趕緊趁熱喝,師尊的手藝天下無雙呢!」
小黑蛇看著碗裡那小半碗濃湯和幾塊碎靈菇,感動得眼眶通紅,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大妖的顏面,一頭扎進碗裡,咕咚咕咚幾口便將湯汁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都舔得鋥亮。
湯汁入腹的瞬間。
小黑蛇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猛地瞪得滾圓!
它感覺到,一股無與倫比的純淨真元在它的妖丹周圍轟然化開,它當年強行結丹時留下的暗傷、經脈中淤積的寒毒,在這股真元的沖刷下,竟然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般迅速消融。
更讓它震撼的是,它體內那稀薄無比的蛟龍血脈,在這湯汁的滋養下,竟然開始沸騰提純,隱隱有了一絲朝著真龍方向蛻變的徵兆!
「這……這根本不是湯,這是奪天地造化的無上仙藥啊!」
小黑蛇在心裡瘋狂吶喊。它此刻才徹底明悟,自己昨晚認慫求饒是多麼明智的決定。
跟在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宗主身邊,隨便賞一口湯,都抵得上它在深淵裡苦修五百年!
它激動得渾身發抖,轉過身朝著秦林和玉如煙連連叩首,目光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被迫與無奈,取而代之的是死心塌地的絕對忠誠。
趕它走?現在就是拿刀架在它脖子上,它也絕不離開問天宗半步!
吃飽喝足後,玉如煙滿意地拍了拍小肚子,準備將剩下的幾截萬年雪藕清洗乾淨存起來。
當她用劍尖清理一截尤為粗壯的藕段中心時。
「鐺!」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石交擊聲響起,玄鐵長劍的劍尖似乎碰到了一塊堅硬的異物。
「咦?師尊,這雪藕成精啦,裡面居然長骨頭了!」
玉如煙好奇地湊過去,手腕輕輕一挑,純粹的劍氣將那截雪藕從中剖開。
啪嗒一聲。
一枚通體泛著古老青銅色澤、表面布滿青苔與泥垢的玉簡,從藕節的空腔中掉了出來,落在了青石板上。
「這是何物?」
秦林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微凝,緩步走上前去。
他彎腰拾起那枚玉簡,指尖湧出一絲無暇真元,輕輕抹去表面的污垢。當真元注入玉簡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玉簡劇烈地震顫起來,隨後掙脫了秦林的手指,懸浮在半空之中。
一道璀璨奪目的青色光芒從玉簡內部噴薄而出,在半空中迅速交織勾勒。
短短几個呼吸間,一幅縱橫交錯、分外詳盡的立體山川地圖,便以光影的形式投影在了宗門廣場之上。
地圖上標註著無數險峻的山峰、深邃的峽谷以及隱秘的暗河,赫然是整個十萬大山腹地的全貌!
而在地圖的最中心位置,有一座被重重陣法紋路包裹的山谷,正閃爍著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上方,浮現出四個古老的篆字『百草仙府』。
「百草仙府?」
盤在地上的小黑蛇看到這四個字,猛地支棱起上半身,綠豆眼中滿是震驚。
「小泥鰍,你認得這個地方?」
玉如煙好奇地戳了戳小黑蛇的尾巴。
小黑蛇連連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回大師姐的話,這百草仙府在十萬大山的妖族中可是個傳說!據說那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遺蹟,每隔百年才會現世一次。那仙府外面有絕世殺陣守護,我們這些妖獸根本進不去,但只要仙府開啟,裡面散發出來的靈氣就能讓方圓百里的草木瘋狂生長。」
它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傳聞那仙府內部自成一方天地,裡面不僅長滿了外界早已絕跡的奇花異草,更豢養著無數肉質鮮美……咳,血脈罕見的仙禽異獸!」
聽到肉質鮮美這幾個字。
原本還在認真研究地圖陣法的玉如煙,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少女興奮地一把抱住秦林的胳膊,用力地搖晃起來:「師尊!您聽見了嗎!」
玉如煙指著半空中那個閃爍著金光的百草仙府,信誓旦旦地下了定論:「師尊,這哪裡是什麼仙府遺蹟,這分明就是上古大能給咱們問天宗留下的一座絕世大膳房呀!咱們宗門的儲物庫里現在空蕩蕩的,食材種類嚴重不足,徒兒懇請師尊帶我們去進貨!」
看著大徒弟這副滿腦子都是怎麼把仙獸做成烤肉的饞貓模樣,秦林實在沒忍住,爽朗地大笑起來。
他反手握住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古老玉簡,青色的光影地圖瞬間收斂入內,秦林抬起頭,目光望向十萬大山的深處。
「既然如煙覺得宗門食材匱乏,那這百草仙府,咱們問天宗便去走一遭。」
秦林大袖一揮,朗聲下令:「如煙,去將你那兩位閉關的師妹叫醒,小泥鰍,在前面帶路,咱們今日便出山,去那仙府里好好掃蕩一番,把宗門的庫房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