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九旒帝冕在洛憂夢的頭頂沉浮,玄黑色的帝袍獵獵作響。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血骨修羅那高達三丈的龐大身軀,此刻竟在這股帝威的壓迫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引以為傲的元嬰大圓滿肉身,甚至連直視半空中那個纖細身影的勇氣都沒有!
他拼命地想要催動血海之力,卻絕望地發現,自己與下方那方幽冥血池的聯絡,已經被徹底切斷,那些銀白色的太陰陣紋,猶如密密麻麻的天羅地網,將整個血影門數百年的底蘊徹底封死。
「本帝面前,也敢稱尊?」
洛憂夢修長的食指朝著下方那不可一世的多臂血修羅,輕輕一按。
「太陰剝奪。」
「轟!」
「不!老夫修道千年,絕不……」
血骨修羅發出生命中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他那四條粗壯的手臂、堅不可摧的血色鱗甲,甚至是他體內那顆已經成型的元嬰,在接觸到那股銀色月光的剎那,就像是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寸寸瓦解、崩潰!
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
剛才還逼得秦林師徒陷入絕境的血骨修羅,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篷極其細密的蒼白骨灰,從半空中簌簌灑落。
而在骨灰之中,一縷純粹的血色本源,被太陰陣紋無情地抽取,反哺進了洛憂夢的體內。
一指。
鎮殺元嬰大圓滿級別的血骨修羅!
這便是曾經君臨天下的無上偉力!
隨著血骨修羅的隕落,地宮內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如潮水般退去,那龐大的幽冥血池徹底乾涸,化作了一片毫無生機的灰白岩石。
秦林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眼神複雜的看著半空中那個被暗金色光芒籠罩的身影。
奪舍?
還是記憶復甦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如果現在的洛憂夢已經被那個所謂的女帝意志抹殺了原本的靈魂,那他哪怕拼著經脈寸斷,也要為自己的徒弟討個公道。
半空中,那驚天動地的帝威開始緩緩收斂。
暗金色的九旒帝冕與玄黑帝袍化作點點星光消散,露出了洛憂夢原本那襲沾染著血跡的素白長裙,她那雙銀色的眼眸也逐漸恢復了原本的清冷。
她從半空中緩緩飄落,身形有些踉蹌。
秦林沒有動,只是死死地盯著她。
洛憂夢站穩身形,抬起頭,迎著秦林那警惕的目光,突然,她那張清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熟悉的笑容。
她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帝王架子,而是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秦林的面前,將頭深深地磕了下去。
「師尊。」
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秦林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了一些,但他依然沉聲問道:「你現在,到底是誰?是君臨天下的女帝,還是我問天宗的弟子?」
洛憂夢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卻無比堅定:「師尊,我只是洛憂夢。」
聽到這句話,秦林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帶著旁邊強撐著坐起來的玉如煙和蘇卿落,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那你剛才……」
秦林皺眉問道。
「我得到的,僅僅是這身跨越了萬古的太陰本源力量,以及一道刻在靈魂最深處的執念。」
洛憂夢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她抬起頭,看向地宮上方那無盡的虛空,「那是一個上一世未能完成的使命,一段沒有被斬斷的滔天因果。」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舍與決絕:「師尊,那些背叛了太陰神闕的叛徒,那些隱藏在上界和中州核心的恐怖強敵……在剛才太陰本源爆發的那一刻,他們一定已經察覺到了我的氣息。」
秦林立刻明白了洛憂夢話里的意思。
一個元嬰初期的血骨修羅,就已經逼得他們底牌盡出,九死一生。
如果洛憂夢口中那些能夠覆滅女帝的太古強敵找上門來,別說問天宗,就算是這片十萬大山,都會被瞬間夷為平地。
洛憂夢現在的存在,就是一個足以引爆整個下界的定時炸彈。
「師尊,大師姐,三師妹。」
洛憂夢站起身,目光依依不捨地掃過渾身是血的同門,掃過昏死在碎石堆里的小黑蛇和凰羽。
「如果我留在問天宗,只會給你們帶來無休止的追殺和滅頂之災,現在的我,還無法完全掌控這股力量去保護你們。」
她再次退後一步,對著秦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徒兒要走了,我要離開十萬大山,去完成那道靈魂執念中未完成的使命,去將那些隱患和因果徹底斬斷!」
「二師姐!你別走!」
玉如煙掙扎著爬起來,眼淚決堤而出,她不顧滿身的傷痛,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死死抓住了洛憂夢的衣袖,「外面那麼危險,連女帝都隕落了,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過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死也死在一塊啊!」
蘇卿落也紅著眼眶,咬著嘴唇一言不發,但眼底的固執卻說明了一切。
看著哭成淚人的大師姐,洛憂夢溫柔地替她擦去臉上的血污和眼淚,輕聲說道:「大師姐,你忘了師尊教導我們的嗎?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永遠躲在師尊羽翼下的雛鷹?」
她轉過頭,看向秦林。
秦林揹負著雙手,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但實際上,他心裡正瘋狂地呼叫系統:
*「系統!我徒弟要是跑了,每天保底的掛機修為還在不在啊?!」
【叮!親傳弟子下山歷練,只要未被逐出師門且未身死道消,羈絆依然存在,掛機收益將根據弟子在外歷練的境界提升,產生倍率暴擊!】
聽到系統的答覆,秦林心頭那塊最大的石頭瞬間落了地。
非但掛機收益沒丟,這丫頭跑去高階地圖打怪升級,還能給他帶來倍率暴擊!
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高階外派員工啊!
心裡雖然樂開了花,但秦林表面上卻依然是一副威嚴而深沉的嚴師模樣。
他緩緩走到洛憂夢的面前,伸出那隻白皙的手,在洛憂夢的頭頂輕輕撫摸了兩下。
「去吧。」
「既然因果找上了你,那就去把它斬碎。去把你丟失的東西拿回來,去做你想做的事。」
秦林收回手,轉過身,大袖一揮,留給洛憂夢一個高深莫測且無比偉岸的背影。
「記住,你是我秦林的弟子,這天底下,只有我們欺負別人,絕沒有別人欺負我們的道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
秦林頓了頓:「打不過就跑!只要跑回問天宗,天塌下來,為師替你頂著!」
聽到這句話,洛憂夢的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徒兒,謹記師尊教誨!」
她雙膝跪地,對著秦林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隨後,洛憂夢站起身,決絕地轉過頭,不再看哭泣的玉如煙和蘇卿落,一層銀白色的太陰陣紋在她的腳下流轉。
「師尊,等徒兒了卻前塵,定回問天宗,長伴師尊左右,再吃一碗師尊燉的凶獸肉湯!」
「嗡。」
銀光閃爍,空間扭曲,洛憂夢那清冷而絕美的身影,伴隨著漫天的銀色光輝,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崩塌的地下地宮之中。
空蕩蕩的血池邊,只剩下玉如煙壓抑的抽泣聲。
秦林轉過身,看著洛憂夢消失的地方,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徒弟去開高階地圖了,自己這個當師傅的,總不能一直在這個新手村里靠著無限藍條加刮痧輸出混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