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主街上,煙塵瀰漫,碎石滿地。
大幹巡天衛先鋒統領趙烈,此刻正像一條死狗般被掩埋在倒塌的商鋪廢墟中,生死不知,那把斷成兩截的制式長戈,插在青石板上。
街道兩旁,無論是商鋪的掌柜,還是路過的散修,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唯有一個嬌小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發財了發財了!師兄,快來搭把手!」
桑茶滿眼放光地跑到廢墟前,熟練的從趙烈腰間拽下了那個繡著金線的儲物袋。她用神識往裡一掃,頓時喜笑顏開:「不愧是朝廷的鷹犬,這油水就是足!光是中品靈石就有三千多塊,還有兩套備用的玄鐵重甲!正好拿回去融了給宗門打幾根加固地基的鐵柱!」
身為問天宗新上任的財務大總管,桑茶絕不放過任何一滴可以搜刮的油水,她甚至還想去扒趙烈身上那件破損的護心鏡,卻被走過來的林焱一把拉住。
「師妹,別扒了,那鏡子剛才被我一尺子砸裂了陣紋,已經是一塊廢鐵了。」
林焱將沉重的黑鐵無鋒重尺重新背在身後,眼神警惕的環顧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打了朝廷的先鋒,大部隊恐怕很快就會到,咱們先回宗門復命。」
桑茶點了點頭,將戰利品塞進懷裡。
然而,就在兩人準備駕馭遁光離開青石鎮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古怪鐘聲,毫無徵兆的在青石鎮的上空炸響。
緊接著,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暗金色,一股龐大威嚴,充滿了世俗皇權至高無上壓迫感的氣息,猶如十萬大山當頭壓下,瞬間籠罩了方圓百里的天地!
「怎麼回事?我的真氣被壓制了!」
「這是,大幹皇室的威壓!朝廷的特使降臨了!」
街道兩旁的散修們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紛紛雙腿發軟,猶如割麥子般齊刷刷的跪倒在地,甚至連抬頭仰視的勇氣都被剝奪。
街道盡頭,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獸吼聲,九頭體型如小山般龐大,渾身披掛著暗金重甲的四翼金角犀,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拉奢華的紫金戰車,緩緩駛入青石鎮。
大幹皇室自詡天下正統,巡查四方從不乘坐那些被視為奇技淫巧的飛行舟船,只駕馭這等氣血滔天的高階靈獸,以此彰顯皇權的厚重與不可冒犯。
紫金戰車停在長街中央,車簾掀開,走出一名身穿大紅蟒袍,面容陰柔蒼白的老太監。
此人手持一柄雪白的拂塵,雖然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兵刃,但其體內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卻猶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測,金丹中期!
「雜家乃是大幹內務府總管,魏忠。」
老太監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廢墟中不知死活的趙烈,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真是個廢物,連個築基初期的山野村夫都拿不下,平白丟了朝廷的臉面。」
隨後,魏公公那陰冷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長街中央傲然而立的林焱和桑茶身上。
「不過,雜家今日倒要替聖上道一聲喜,這荒蠻邊境,竟然也能生出如此天生神力的璞玉,以築基初期,一招廢掉築基後期的巡天衛統領,此等越階戰力,倒是有資格做大幹皇室的狗了。」
魏公公的聲音尖銳刺耳。
林焱眉頭緊鎖,握住尺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最恨這種將人視為螻蟻、隨意拿捏的上位者姿態。
「我們問天宗的人,不給任何人當狗。想要靈石和歲貢,沒有,想要打架,我隨時奉陪。」
林焱的聲音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硬氣。
「放肆!」
魏公公冷喝一聲,手中的拂塵猛的一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問天宗覆滅紫冥宗,擾亂邊境稅收,本是抄家滅門的死罪!但聖上愛惜人才,特降下恩旨,爾等還不速速跪下接旨!」
說罷,魏公公雙手捧起一卷散發著刺目金光的聖旨,猛地將其展開。
「轟!」
聖旨展開的剎那,大幹王朝積攢了千年的國運與皇道龍氣,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流般爆發而出!
這不是單純的靈氣威壓,這是代表著世俗界億萬黎民百姓的信仰,是統治者生殺予奪的絕對強權!
金光在半空中瘋狂匯聚,竟然化作了一條長達百丈,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虛影!
金龍在青石鎮上空盤旋咆哮,那一雙威嚴的龍目死死的盯住了下方的林焱和桑茶。
「咔咔咔……」
在這股恐怖的皇道龍氣鎮壓下,青石鎮的地面開始大面積龜裂。
桑茶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她雖然剛剛突破築基,但面對這等代表了一國氣運的鎮壓,體內那尚未完全穩固的真氣幾乎停滯,她拼命催動《萬蠱造化訣》,心脈中的本命毒蠱瘋狂釋放氣血之力,才勉強支撐著她沒有跪倒下去。
而直面龍氣威壓的林焱,承受的壓力更是難以想像。
「砰!」
林焱猛地將黑鐵重尺插進腳下的青石板中,雙手握住尺柄,以此來支撐自己的身體,他的脊樑被那股無形的重量壓得咯吱作響,舊傷紛紛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粗布衣衫。
他的雙腿在劇烈地打顫,膝蓋一寸一寸地被壓向地面,但他的眼神卻猶如燃燒的烈火,死死地盯著上空那條不可一世的金色巨龍。
「跪下!接旨受封!問天宗從今日起,編入大幹皇室供奉閣,全宗上下交出所有法寶底蘊,隨雜家入京面聖!」
魏公公尖銳的聲音在龍氣的加持下,如同滾滾雷音,在兩人的腦海中不斷炸響。
「我,不跪!」
林焱咬碎了牙齒,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體內的血蓮魔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屈辱,轟然爆發,暗紅色的火焰順著他的雙臂蔓延至重尺,竟然在那恐怖的金色龍氣中,硬生生撐開了一片丈許寬的真空地帶!
「不知死活的螻蟻,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雜家就先廢了你的修為,再將你像死狗一樣拖回皇都!」
魏公公眼中殺機一閃,右手並指如劍,操控著半空中的五爪金龍虛影,張開血盆大口,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林焱和桑茶當頭吞噬而下!
「唉,買個陣旗買出這麼多事。大幹皇室的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一道平淡的嘆息聲,毫無徵兆的在長街中央響起。
「嗡,」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一道身穿素白道袍的修長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越過了林焱和桑茶,負手擋在了那條俯衝而下的五爪金龍前方。
秦林微微抬起頭,那雙猶如萬載寒潭般深邃的眼眸,靜靜的注視著那條代表著大幹最高皇權的氣運金龍。
「師尊!」
桑茶和林焱看到那個背影,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瞬間放鬆,差點虛脫倒地。
「你是什麼人?」
魏公公瞳孔驟縮,他身為金丹中期的頂尖高手,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白衣青年是如何出現的!
而且,在皇道龍氣的恐怖鎮壓下,此人竟然淵渟岳峙,衣角都沒有掀起半分!
秦林根本沒有理會那個尖嗓子的老太監。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渾身是血卻依然死死握著重尺的林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大幹皇室,好大的威風。」
秦林轉過身,直面那條咆哮而至的金色巨龍。
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大幹國運?皇道龍氣?」
秦林眼中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傲然,將剛從系統兌換領悟不久的《天道淨世篇》那一絲至高無上的淨世之意,毫無保留的融入了指尖。
「凡人掌俗世,仙道不拜皇,區區人間帝王的氣運,也配讓我問天宗的弟子下跪?」
秦林一指點出。
「大荒碎天指!」
「轟隆!」
一根高達百丈的古老指影,直接從虛空中碾壓而出!
在絕對的質量碾壓面前,一切權謀與氣運都是可笑的虛妄。
那代表著大幹王朝無上皇權的五爪金龍虛影,在接觸到這根白金巨指的瞬間,連半息時間都沒有撐住。
「嗷!」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龍吟,那條氣運金龍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從龍頭開始,寸寸崩裂,瞬間炸成了漫天金色的光雨,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噗!」
皇道龍氣被強行碾碎,手持聖旨的魏公公遭受了反噬,他狂噴出一大口鮮血,連連後退了十幾步,重重的撞在紫金戰車上,那張陰柔的臉龐已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驚駭。
「你,你竟然敢斬斷大幹金龍!你這是大逆不道!」
魏公公顫抖著指著秦林。
秦林收回右手,緩緩走到魏公公面前,直接伸出手,從魏公公那劇烈顫抖的雙手中,抽出了那捲蓋著大幹玉璽的金色聖旨。
「嘶啦,」
在魏公公和所有大幹巡天衛絕望的目光中,秦林隨意的將那捲代表著最高皇權的聖旨撕成了兩半,隨後指尖湧出一縷淨世真火,將其燒成了灰燼。
金色的灰燼隨風飄落。
秦林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老太監: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問天宗,不收破銅爛鐵的歲貢,也不接受任何廢物的招安,他若是想要紫冥宗和南疆的地盤,讓他自己帶著大軍,來我問天宗的山門前討要。」
「不過,提醒他一句。來的時候,讓他把大幹皇陵里的棺材,多備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