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王朝,中州皇都。
作為統御千萬萬里疆域的絕對霸主,這座皇都的繁華超越了邊境修士的想像,高達百丈的城牆通體由白玉晶石澆築,城內靈氣濃郁化雨,仙禽靈獸在雲端穿梭,瓊樓玉宇連綿不絕。
然而,在這層光鮮亮麗的仙家氣派之下,卻隱藏著一個冰冷殘酷的吃人體制。
若有精通陣法的大能在此,只要用神識向地下探查,便會看到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整座中州皇都,實際上是一座巨大無比的聚靈抽血大陣。
皇都外城,居住著數以千萬計的凡人和低階散修,他們以為自己生活在皇城腳下是天大的恩賜,卻不知他們世世代代散發出的微弱靈氣、甚至生命精元,都在被腳下的陣法無聲無息的抽離,源源不斷地匯聚向內城的地下深處。
這些底層螻蟻,就像是被圈養在靈脈上的莊稼,朝廷用嚴苛的律法剝奪了他們向上攀升的階梯,只留給他們勉強苟活的殘羹炙,而他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用自己的血肉和靈氣,去供養那高高在上的大幹皇室。
此時,皇宮極深處,地底龍脈核心。
這裡只有一片極其壓抑的暗金色空間,四周的岩壁上,雕刻著九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每一條龍的口中,都銜著一顆散發著濃郁生機的血色晶石,那是從大幹王朝九州三十六郡強行抽取的龍脈本源。
大幹王朝的現任皇帝,干蒼淵,正盤膝坐在九龍環繞的中央。
他身穿一襲沒有任何圖案的純黑色龍袍,面容如刀削斧鑿般冷硬,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病態的灰敗,大幹皇室主修的《九龍御天訣》,乃是一門霸道的掠奪功法,它將皇帝的修為與大幹的國運死死繫結,國運越強,修為越高。
干蒼淵停留在金丹大圓滿已經整整一百五十年,為了強沖那虛無縹緲的元嬰大道,他在這地下龍脈中枯坐,瘋狂地榨取著整個國家的底蘊,導致大幹邊境近年來天災不斷,民不聊生。
「呼……」
干蒼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流中竟然夾雜著一絲暗紅色的血絲,他的眉頭深深地皺起,只差一絲,他感覺自己距離元嬰期只差最後那一層如同天塹般的窗戶紙。
就在他準備強行吸收第九條龍脈本源,做最後一次衝刺時。
干蒼淵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爆發出恐怖的精光,他死死地盯著正前方石壁上,那代表著大幹王朝南疆邊境氣運的那條金龍雕像。
只見那條原本栩栩如生的金龍,從龍角開始,竟然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緊接著,裂痕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砰的一聲,整條龍首直接炸成了漫天齏粉!
聖旨被毀,國運被斬!
「噗!」
氣運相連之下,干蒼淵遭受了恐怖的反噬,他猛地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鮮血,原本即將觸碰到元嬰門檻的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瞬間跌落,甚至連金丹大圓滿的境界都開始劇烈動盪。
「是誰?」
干蒼淵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瘋狂咆哮,這聲怒吼夾雜著金丹大圓滿的恐怖真元,直接震碎了密室內的所有照明法寶。
他這閉關的一百五十年裡,大幹王朝雖然偶有叛亂,但從未有任何一股勢力,能夠如此蠻橫的直接斬斷一州之地的國運根本!
「來人!」
干蒼淵抹去嘴角的黑血,聲音冰冷。
「唰唰唰!」
空間一陣扭曲,四名戴著厲鬼面具的影衛,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密室中,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南疆邊境傳來急報!」
「內務府總管魏忠,在青石鎮宣讀聖旨時,被問天宗一名白衣修士一指點碎了皇道龍氣,聖旨被當眾撕毀,魏忠經脈盡斷,已被廢去修為。」
干蒼淵眯起了眼睛,這個名字他略有耳聞,似乎是最近剛剛覆滅了紫冥宗的一個邊陲小派。
他原本以為,那不過是幾個走了狗屎運,得到什麼上古傳承的散修,派魏忠去招安,不過是想將他們的底蘊收入國庫,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所謂的小門派,竟然擁有碾碎皇道龍氣的恐怖力量!
能夠一指斬碎聖旨中蘊含的千年國運,這等力量,絕對超越了金丹期的範疇!
「陛下,那問天宗形如叛逆,公然藐視皇權,內閣幾位輔臣請示,是否立刻調動駐守中州的神武軍,踏平十萬大山?」
影衛首領請示道。
然而,出乎所有影衛的意料。
遭受了反噬、修為受損的干蒼淵,在聽到這個訊息後,非但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雷霆震怒,他那張陰沉的臉上,反而緩緩浮現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踏平?不,那太暴殄天物了。」
干蒼淵緩緩站起身,他閉上眼睛,仔細回味著剛才氣運反噬時,透過那條碎裂的龍脈傳遞過來的一絲殘存氣息。
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了大幹皇室《九龍御天訣》,直指大道本源的無暇之力!
「難怪……難怪朕枯坐了一百五十年,抽乾了那麼多條靈脈,依然無法突破元嬰,原來,朕缺的不是靈氣數量,而是質量!」
干蒼淵猛地睜開眼,彷佛一個在沙漠中瀕死的人看到了清泉。
在修仙界這種極度內卷,吃人不吐骨頭的金字塔頂端,從來沒有什麼家國大義,只有對長生和力量的絕對渴望,在干蒼淵眼裡,那個一指點碎國運的白衣修士,根本不是什麼威脅皇權的叛逆。
那是一株絕世大藥!
一個完美無瑕的人型鼎爐!
只要能將那個白衣人活捉,將其體內的那股無暇真元抽乾煉化,他不僅能瞬間修復受損的國運,還能立地破丹成嬰,壽元再增千年!
到那時,別說區區一個大幹王朝,就算是更為廣闊的中州舞台,他也有資格去爭上一爭!
「傳朕的旨意。」
干蒼淵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大幹南境三州(雲州、雷州、青州),自今日起,徹底劃為『戰區』。」
影衛首領渾身一震,劃為戰區,這意味著朝廷將徹底放棄這三州之地的子民和散修,將其視為可以隨意收割的草芥!
「下令南境三州的駐軍,即刻查封所有商會、宗門和坊市場將這三州地下的所有靈脈,給朕強行抽乾!」
「凡練氣期以上之散修,不論男女老幼,全部就地格殺,抽取神魂與精血!」
「朕要用這南境三州的靈脈與百萬修士的血肉,去開啟大幹皇陵,喚醒那沉睡的十萬鎮國血甲軍!」
此言一出,連沒有任何感情的影衛,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萬鎮國血甲軍!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軍隊,那是大幹王朝開國皇帝留下的終極底蘊,這十萬大軍,乃是將十萬名戰死的精銳修士的屍體,用歹毒的上古煉屍之法,硬生生與玄鐵重甲熔煉在一起的恐怖殺戮機器!
這群怪物沒有痛覺,沒有感情,只知道瘋狂地撕裂眼前的一切活物,但要喚醒並驅使他們,需要極其龐大的氣血之力作為燃料,干蒼淵此舉,是要將整個南境三州變成人間煉獄,用自己子民的命,去換取他成仙的踏腳石!
這,就是修仙界封建王朝最赤裸裸的吃人本質。
「陛下,血甲軍一旦出動,南境三州百年內將寸草不生,化為死地,那裡的賦稅……」影衛首領硬著頭皮提醒了一句。
「閉嘴!」
干蒼淵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彷佛在看一隻螻蟻:「只要朕能踏入元嬰,大幹便萬世不朽,區區幾百萬底層散修和凡人,就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過幾十年還會再長出來,他們的死,若是能成全朕的大道,那是他們幾世修來的福分!」
「去辦,十日之內,朕要看到血甲軍兵臨十萬大山,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那個白衣人,活生生地給朕帶回皇都!」
「遵旨!」
四名影衛不敢再勸,身形化作黑煙,消失在密室中。
干蒼淵重新坐回九龍中央,他舔了舔嘴唇殘留的鮮血,目光陰森的望向南方。
「問天宗,無暇底蘊,你是朕的,誰也搶不走!」
……
與此同時。
數萬里之外,十萬大山邊緣,問天宗。
與皇都那陰雲密布、血腥殘酷的氣氛截然不同,清晨的問天宗顯的寧靜祥和。
「叮鈴鈴……」
桑茶腰間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正蹲在剛建好的大殿門口,用一塊抹布,將昨天從青石鎮零元購回來的那些陣旗擦得鋥亮。
林焱在後院劈柴,沉悶的重尺劈砍聲極有節奏地傳來。玉如煙則坐在屋頂上,迎著朝陽吐納劍氣。
秦林依然躺在那張金絲楠木搖椅上。
【叮!新的一日開始,系統正在為您進行每日修為結算……】
【六位弟子,共計返還六年無暇金丹修為。】
【當前宿主累計無暇金丹底蘊:五百二十年!】
伴隨著系統清脆的提示音,一股精純的真元憑空出現,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秦林的丹田之中,五百二十年的極度壓縮質量,讓秦林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的扭曲。
秦林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雲海,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他的無暇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正在以大幹皇都為中心瘋狂蔓延的血腥煞氣。
「師尊,您在看什麼?」
桑茶抱著一捆陣旗跑了過來,順著秦林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沒什麼。」
秦林端起石桌上的紫砂壺,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
「只不過是有人覺得命太長了。」
秦林放下茶壺,手指輕輕敲擊著搖椅的扶手。
「小六,去把你這幾天搶回來的陣旗都埋在山門外,老四,去把你那把尺子磨一磨。」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咱們問天宗,可能要稍微熱鬧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