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地龍的肉雖然多，但也架不住干靈犀那無底洞般的胃口，短短兩天，如小山般的肉堆就縮水了三分之一。
清晨的問天宗里，秦林站在院子裡清點剩下的家當。
妖獸的血肉能吃，但那一身沉重堅硬的黑色鱗甲、巨大的頭骨，以及一顆蘊含著精純土系靈氣的四階妖核，堆在院子角落裡落滿了灰塵，問天宗的米缸已經徹底空了，連帶著買鹽和調料的幾塊碎銀子也見了底。
「不能坐吃山空。」
秦林把空蕩蕩的錢袋子往腰帶上一掛，轉頭看向正在井邊洗臉的兩個徒弟。
「老大，老七，收拾收拾，今天不下地幹活了，把這堆破銅爛鐵帶上，咱們下山趕集去。」
干靈犀二話不說，找了幾根結實的百年藤蔓，將地龍的鱗甲和骨骼死死捆成一大包，單手往肩膀上一扛，那座足有幾千斤重的材料山，在她肩膀上彷佛沒有重量一般，玉如煙則高興地背上長劍，她只聽懂了下山兩個字，滿腦子都是山下坊市裡的糖葫蘆和肉包子。
師徒三人順著蜿蜒的山道，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問天宗的破敗山門。
臨溪坊市坐落在十萬大山的最外圍，這裡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或大宗門的管轄地界，是個徹頭徹尾的散修聚集地。
秦林帶著兩個徒弟穿過喧鬧的街巷，徑直來到了一座看起來頗有底蘊的商鋪前，百草閣。
商鋪的掌柜是個精明老練的中年胖子，留著兩撇八字鬍，看到秦林這身纖塵不染的白袍氣度，再看看干靈犀肩膀上那一座猶如小山般的四階妖獸材料，掌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將三人迎進了內堂。
「這位前輩，您這是剛從深山裡打完秋風回來？這鐵甲地龍的鱗片儲存得十分完整，幾乎沒有半點法術灼燒的痕跡，難得，真是難得的好貨色！」
掌柜一邊讓夥計奉茶，一邊圍著材料嘖嘖稱奇。
「掌柜的，開個價吧。」
秦林沒去碰那杯茶，雙手插在袖子裡，語氣平淡。
掌柜捋了捋鬍鬚，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前輩，這四階妖獸的材料雖然珍貴，但最近坊市里行情有變，這樣吧，連皮帶骨加上那顆土系妖核，我出三百塊下品靈石，您看如何？」
秦林雖然不懂修仙界的具體物價，但前世買東西砍價的本能還是有的。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作勢要走。
「哎哎哎！前輩留步！」
掌柜急了，連連拱手，「三百五十塊！不能再多了，這也就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我權當交個朋友。」
秦林這才重新坐下，伸出手。
掌柜肉痛地數出三百五十塊下品靈石，裝進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裡遞了過去，秦林接過來，神識在裡面掃了一圈，一塊一塊算得清清楚楚，確認沒少之後，才滿意的收進懷裡。
交易完成，氣氛緩和了不少，秦林漫不經心地隨口問了一句：「掌柜剛才說坊市行情有變，是怎麼個變法？」
掌柜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前輩有所不知，最近這半個月，十萬大山深處也不知道出了什麼邪門變故，外圍的妖獸頻繁暴動，許多常年在山裡討生活的獵妖隊都折在裡面了，現在坊市裡的辟穀丹、回血丹還有各類療傷藥草，價格硬生生翻了三倍不止！」
說到這裡，掌柜指了指外面的街道：「您看這外面，不少大商會的管事都在瘋狂掃貨囤積藥材，大伙兒私底下都在傳，山里怕是要生出一場波及外圍的獸潮了，這時候，丹藥可比靈石保命啊。」
秦林不動聲色地聽著，心裡卻開始快速盤算。
獸潮不獸潮的，他暫時不操心，有那座大山一樣的系統底蘊撐腰，幾隻野獸還翻不起什麼浪，真正讓他頭疼的是物價上漲這四個字。
老七干靈犀是個純體修，飯量大得驚人，每天都要消耗海量的氣血，如果一直靠買高階妖獸肉，這剛剛到手的三百五十塊下品靈石，估計撐不到半個月就得花個精光。
「吃飯是個無底洞，買不如造。」
秦林暗自嘆息，想要解決宗門的後勤危機，最務實的方法，就是找一個能大批次煉製辟穀丹和氣血丹的專職煉丹師。
師徒三人離開百草閣，走在擁擠的坊市街道上。
秦林沒有急著回山，而是帶著玉如煙和干靈犀在坊市里漫無目的地閒逛，每路過一個售賣丹藥的攤位或者靈草鋪子，秦林都會在腦海中默默喚出系統。
【姓名：王麻子】【資質：丁等】【狀態：正在把普通雜草偽裝成靈草。】
【姓名：李二狗】【資質：丙等下】【狀態：背誦基礎丹訣第十次失敗。】
秦林看了一路，越看越失望，這臨溪坊市終究只是個底層散修的聚集地，別說甲等資質的天才，就連個達到系統及格線（乙等）的苗子都找不到。
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坊市的最邊緣，這裡遠離喧囂的中心地帶，四周全是低矮破敗的茅草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和淡淡的泥土腥氣。
前方不遠處，有一片面積不大、靈氣十分稀薄的廢棄藥田。
藥田裡的泥土板結干硬，大部分靈草都已經枯死，只剩下幾株生命力頑強的下品止血草還掛著幾片蔫巴巴的綠葉。
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少年，正蹲在藥田裡。
少年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麻布衣，身形瘦弱，他手裡拿著一把生了鏽的小鐵鋤，正在小心翼翼地給那幾株快要枯死的止血草鬆土。
動作很慢，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但秦林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他注意到，這少年在鬆土時，每一次鐵鋤落下的角度、翻起泥土的深度，甚至是他呼吸的頻率，都帶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彷佛他不是在干農活，而是在與那些植物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
秦林意念一動，眼前的空氣泛起一絲只有他能看見的漣漪，冷冰冰的資料在視網膜上展開：
【姓名：林木】
【資質：甲等下（草木之心）】
【詞條：天生爐鼎（未啟用）/沉默專注（先天性失語症，卻因此剝離了外界雜音，對草木靈氣的變化有著變態的直覺）】
【狀態：家道中落的煉丹世家棄子，因為是個啞巴無法念誦丹訣被掃地出門。目前處於極度營養不良狀態。】
【當前忠誠度：0】
秦林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甲等資質，而且是自帶草木之心的極品後勤苗子！
在這個修仙界，煉丹師是很吃香的職業，各大宗門為了爭奪一個有煉丹天賦的弟子往往會搶破頭，而眼前這個少年，就因為是個啞巴不能念咒，被當成廢物扔在了這種貧民窟里。
「師尊，您在看什麼？」
玉如煙手裡舉著剛用兩塊碎靈石買來的冰糖葫蘆，順著秦林的目光看過去，「那片地里的草都快死絕了呀。」
干靈犀則握緊了手中的長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確保沒有任何潛在的威脅。
收徒這種事，尤其是在修仙界，太過於上趕著反而顯得廉價，也容易讓人起疑心，更何況，這少年的心性究竟如何，能不能吃苦，能不能適應問天宗那種動輒純物理打鐵的粗暴畫風，還需要慢慢觀察。
他是個務實的人，從不相信一見鍾情式的效忠。
秦林轉過身，目光落在藥田對面一個用破茅草搭起來的露天茶攤上，茶攤老闆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幾張缺了腿的木桌上落滿了灰塵。
「老闆，來一壺高末。」
秦林走過去，十分自然地在最靠外的一張長條板凳上坐了下來，他從兜里摸出兩枚最下等的銅錢，扔在桌子上。
玉如煙和干靈犀對視了一眼，雖然不明白師尊為什麼要在這個破地方喝劣質茶水，但還是乖乖地走到秦林身後站定。
茶攤老闆被銅錢的聲音驚醒，趕緊提著一把滿是茶垢的大銅壺走過來，給秦林倒了一碗渾濁的茶水。
秦林端起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碎茶梗，目光穿過裊裊升起的劣質水蒸氣，平靜地落在遠處那個蹲在田裡默默刨土的瘦弱背影上。
「不急。」
秦林喝了一口苦澀的劣質茶水，語氣悠長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教導身後的兩個徒弟。
「買東西，得先驗看成色，這修仙路漫長得很，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