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自以為逃脫了審判的美術老師新見悅男,也會在最後被一雙不知名的手推入火車軌道。
野島伸司沉思許久。
無論如何,這部劇的基調不能改變,否則就與他的初衷相違背了,但是武藤和彥的結局……
他還要再觀察一番。
……
白川凌久過上了奔波的生活。
如果是下午的戲份,他會在上完課學校放學後,去電車站附近吃一頓便飯,再搭乘電車前往片場。
電車上偶爾也能遇到共演的同伴。
這個年代,幾乎沒有國內那種拎包、遞水、全程貼身跟著的生活助理。
未成年人通常都是由父母接送,因為傑尼斯在劇組的練習生人數多,他們則由經紀人統一接送。
因此,非傑尼斯的小演員們和Jr們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兩個團體。
Jr人多勢眾,少年們也會被傑尼斯的偶像光環迷住,堂本光一和堂本剛在劇組裡就變得前呼後擁、眾星捧月。
不過劇組還有一眾前輩演員呢,這樣的小團體對電視劇的拍攝沒有任何影響。
白川凌久也無意摻和這樣幼稚的把戲,更何況他也不是獨來獨往,還有個櫻井幸子,總打著學姐的旗號對他問東問西。
櫻井幸子實在不是他喜歡的那種大姐姐,她只是年齡比他大,腦袋還很幼稚。
為了少被調侃成櫻井的小學弟,白川凌久和飾演戶田哲雄的小橋賢兒成了片場搭子。
小橋賢兒的目標是成為一名演員,他對偶像完全不感興趣,自然不會被堂本的小團體接納。
小橋賢兒主動向白川凌久示好,他說:「你好厲害,我覺得你對表演有自己的理解,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那麼做。」
指的便是白川凌久沒有按照劇本演而被櫻井幸子當眾指出來那件事。
而且在這之後,白川凌久依舊我行我素,如果導演不支持,他就再改回去,從來不因為被指責而退縮。
小橋賢兒敬佩極了,他將這稱之為藝術風骨。
他要和有藝術風骨的人做朋友!
白川凌久就喜歡和有眼光的人做朋友。
堂本光一察覺到白川凌久根本不在乎他的小動作,在片場混得如魚得水,心情很是鬱悶。
堂本剛費解不已,「你為什麼要和凌久桑較勁呢?」
堂本光一也說不好,可能有的人就是天生氣場相斥吧。
「他總是私自對劇本做些小改動,已經影響到我了!」堂本光一心裡怎麼想的沒人知道,但是他的嘴很硬,而且說的有點道理。
「導演都不介意,你介意、不是,我們介意有什麼用?」
在堂本光一的瞪視下,堂本剛默默改了說辭。
「表演老師都說了,你的角色很有深度,如果你真的想和他較勁,不如在表演上努力吧。等到電視劇播出,觀眾們都會看到你的天賦。」
「可我的角色又不像大場誠那麼討喜……」堂本光一嘟囔道。
關係再好的朋友,偶爾也有嫉妒的情緒。
堂本剛倒是不介意這一點,安慰道:「白川凌久演得也是一個反派,而且他的角色更討人厭,戲份也少,他再怎麼改變劇本,也不可能無中生有。」
堂本光一終於笑了,導演再喜歡他又怎麼樣,觀眾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
武藤和彥出身優渥,父親是一位醫院院長,而母親是家庭主婦。
父親忙於工作,從小到大,武藤和彥的記憶力就只有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和母親說的「爸爸很快就會回來陪你」的安慰。
他有時候想要和父親分享學校里發生的事,都會被不耐煩地打斷,並被反覆強調「你只要好好學習就夠了」。
於是面對父親偶爾的關心,他都會用成績為自己證明,然後得到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白川凌久的筆停了停。
為人物寫小傳是再常見不過的準備角色的方法。
角色的童年、家庭,沒有被劇本描摹出的過往經歷,他內心的創傷,他的執念和愛好,共同構成了這個角色的行為動機。
白川凌久不過上過一段時間的表演培訓課,寫小傳的方法也是老師在表演課堂上順口提到的。
據他觀察,《人間失格》劇組的演員中,少有特地寫人物小傳的,大多都是直接在劇本上進行密密麻麻的備註。
他請教了櫻井幸子。
櫻井幸子給出的回答是,「劇本已經夠看了,演好劇本上的內容就夠了。」
為人物寫小傳在她看來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但白川凌久寫人物小傳並非一時興起。
遇到他不能理解的劇情中武藤和彥的某個行為時,白川就會試圖從他的過往經歷中找到原因,編一段故事留在紙上。
他正在將這些靈感片段整理到一起。
武藤和彥不再和父親提起學校的事,他們之間的交流只剩下成績。
他也很少和母親提起,因為她也只會勸他聽爸爸的話,然後為他請許多家庭教師,讓他好好學習。
在第一次被欺負時,他還渴望著經常關心他的母親能發現他的異樣。
可是沒有。
她高高興興地去逛街,和朋友們炫耀自己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兒子。
武藤和彥自此學會了沉默和忍耐。
他想,等他拿到了第一名,或許就有資格把自己的不安和委屈說出口了。
可惜,一直霸凌他的小團體的頭目、老師眼中的好班長影山留加,像一座大山壓在他頭上。
他的成績更好,所以他更受老師信賴、同學喜歡,武藤和彥心想,即便他把真相說出口,老師也不會信的。
但只要等到他成為第一名,老師或許就會相信他了。
成績是武藤和彥的執念和枷鎖。
而他受欺負的原因,也和他總是埋頭學習、和其他人格格不入逃不開關係。
當武藤和彥看見轉校生敢在課堂上直接站起身斥責他們的霸凌行為時,他驚呆了。
他的目光忍不住一直追隨著大場誠,熱烈到大場誠都回頭看了過來。
大場誠的表現讓他意識到,有人可以站起來大聲說不。
他做不到,但如果他和大場誠做朋友呢?他會不會幫助他、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