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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殺青

2026-10-15 00:19:26 作者: 橘座一代

  岩井俊二嚴厲的話語,讓酒井美紀又是一顫。

  見狀,他也覺得無奈,酒井美紀年紀小、臉皮薄,高聲說一句,她就緊張得不行,這樣下去,兩天還能不能拍完校園戲都成了未知數。

  岩井俊二的目光移到一旁白川凌久的臉上。

  白川心中頓感不妙。

  「你們年齡相仿,你對劇本的理解也比較深刻,你來指點指點她,看看效果。」

  酒井美紀偷偷看向白川,眼中既有期盼也有著祈求。

  「這……我沒有給人說過戲。」

  酒井美紀眼神不由得暗淡了一些。

  岩井俊二不以為意,「試試嘛,更多的還是要她自己領悟。」

  白川凌久只好答應下來。

  教室里溫度低,工作人員們都穿著厚外套,他們卻都是單衣。

  「你把外套穿上,我們去車上聊。」

  酒井美紀低著頭,不言不語地跟在白川身後。

  白川凌久是礙於導演的要求才答應指點她,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非常難過。

  上了車,喝了點溫水潤潤喉嚨,白川說:「你上次不是哭得挺好嘛,比那個收斂一點就行。」

  

  酒井美紀揪著袖口,聞言猛地抬頭,她眼眶泛紅,眼淚在裡面打轉,又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白川驚喜道,「就這個表情,很接近導演的要求了。」

  她抽泣了一聲,目光卻還盯著白川不放,直把他看得毛毛的。

  「又不是我欺負的你,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酒井美紀咬著嘴唇不回答,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帕塞到白川手上,便頭也不回地跑下了車。

  白川喊了一聲,沒喊住,低頭看向手帕,純白的手帕上繡著一朵小花和白川凌久的名字。

  重新開始拍攝,酒井美紀這次表現得讓岩井俊二感到很驚喜。

  鬨笑聲中,少女藤井樹的頭低下去、肩膀也縮了起來,過往的難堪窘迫層層堆疊,終於在此刻崩塌了,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看見她哭,他們並沒有收斂,反而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男藤井樹看見女藤井樹落淚,平日裡的冷淡疏離消失了。

  他原本支著頭,臉上看不出情緒,看見她哭,他猛地站起身,沒有停頓地將杵在女藤井樹面前嬉鬧的男生一腳踹開,隨後衝上前,將罪魁禍首死死壓在講台上。

  周遭的鬨笑聲戛然而止,少女還閃爍著淚光的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裡滿是錯愕與震驚。

  雖然圖書委員的選任過程並不美妙,但這個職位加深了兩人的聯結。

  放學後,兩人一起值日,少女樹會認認真真地整理散亂的書籍、登記借閱記錄,而少年樹卻總是懶懶散散。

  他喜歡挑選那些沒人借閱的冷門書籍,然後在空白借閱卡的第一行寫下藤井樹三個字。

  少女樹把這看做某種惡作劇。

  兩人雖然同在圖書室,大多數時間都是沉默的,很少交談,少女樹偶爾抬起頭,就會看到靠在窗邊看書的少年。

  筱田升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攝影機取景框,外界的聲響都被隔絕了一般。

  他的眼裡只有緩緩揚起的白色薄紗窗簾,他看著柔和的日光如何溫馴地籠罩在少年身上,朦朧又乾淨。

  少年垂著眼,長而纖細的睫毛便在臉頰鋪下一道陰影,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書,窗簾隨風鼓動,就像少女的心事。

  有時候,少女樹抬眼,明明窗邊沒有人,她卻恍惚間看見他靠在那兒的模樣。

  直到這一段拍完,筱田升將眼睛從攝影機上移開,他看向白川凌久的眼神變得分外熱切。

  那是一種創作者遇見理想素材時的衝動,一種看見渾然天成的畫面時的認可。

  完美的光影、完美的構圖和完美的人物。

  岩井俊二作為與筱田升亦師亦友的親密關係,自然看得出他的激動。

  他有點困惑,因為在他看來,以筱田升的功力,拍這樣的片段是非常輕鬆的,有什麼值得激動的呢?

  筱田升面對岩井俊二的追問,他只說:「等你看到拍攝出來的畫面就明白了。」


  「人的眼睛視野很大,你看著那兒,實際上周圍的雜物、遠處的工作人員都被你收入眼中,但在我的攝影機里……」

  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模樣。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在心裡構思過這個畫面無數次,真正拍攝下理想的瞬間時,他的心底依舊生出驚艷。

  他甚至有種錯覺,總覺得鏡頭裡的白川凌久比他現實中還要好看一些。

  想到這兒,他失笑搖頭,從來只有上鏡顯丑的說法,因為攝像機會捕捉到肉眼無法看到的缺陷,那些皮膚的細節和紋理,一個粉刺、一點黑眼圈,都暴露無疑。

  鏡頭自然也能把人拍得更美,但那大半都是光影的效果。

  但是筱田升偏愛自然光線,認為人工打光會喪失真實感。

  岩井俊二看向酒井美紀,在她緊張的眼神中,難得地讚揚她道:「剛剛的表情很好,有一種懵懂不自知的感覺。」

  同名帶來的捉弄讓少女樹十分煩躁,甚至覺得少年藤井樹就是麻煩的起源,她想不到少年樹會暗戀她,更不會意識到自己心底那點懵懂的悸動。

  酒井美紀卻沒有表現出很高興的樣子,她應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書架旁正在找書的白川凌久。

  岩井俊二瞭然地笑了笑,並未拆穿。

  學校里的圖書室的書架上,居然全都是名著,一本漫畫都沒有,讓人失望。

  白川凌久隨手抽出一本,書名《姑獲鳥之夏》,作者京極夏彥,書封上介紹這是一位剛剛出道的新人作者,這本書正是他的出道作。

  他原本只是隨手一拿,當做閒暇時的消遣,沒想到內容還挺有意思的,用日本民俗傳說包裹案件的推理小說。

  七天的時間,白川凌久的戲份就全部拍攝完畢。

  工作人員們停下手中的工作,為他鼓掌送別,劇組竟然還為他準備了一束花,白川接過花,向眾人鞠躬致謝。

  「我來得很巧嘛。」中山美穗有些意外。

  因為她的戲份很重,都安排在之後,今天是她提前進組,才會撞見白川殺青。

  看著臉頰凍得微微泛紅的少年,中山美穗摘下自己的圍巾戴在他脖子上,「殺青快樂。」她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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