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會議室里,旭日傳媒公司策劃部的項目復盤會正討論的熱烈。
駱昭岩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岩哥,簡素的案子出了麻煩,對方要終止合作,還有索賠意向。上報前我需要跟你預先溝通一下。忙完了趕緊聯繫我。」
是銷售部冷梅發來的信息。
一條消息沒等讀完,緊接著又一條消息跟了上來,「儘快,急!」
駱昭岩的頭皮有些涼。他知道,是出汗了。
冷梅從不著急。她能在客戶關鍵人的門外耐心地等兩個小時;也能在跟了半年的案子被內審斃掉時,依然平靜。
能讓冷梅慌神的,麻煩小不了。
更完蛋的是,自己正是掛名這個項目策略部分的負責人。
設計交底說明也是自己做的,並同冷梅一起把全部文件送到的簡素。
簡素是個新近崛起的休閒服飾品牌。
老闆曹總曾留學丹麥和日本,品牌理念深受北歐極簡主義和日本侘寂美學的影響。
品牌主張是:接受不完美。
雖然簡素才成立不久,但發展勢頭很猛,是公司重點跟蹤的對象。
現在不但要終止合作,還要索賠,這可是個攸關個人職業前途的大事。
職場裡,每口鍋都得有人背。這是鐵律。
以自己與總監米晴的關係,和普通策劃師的地位,這口鍋要是扣在自己頭上,搞不好要擺碗走四方。
駱昭岩跟米晴的關係比較緊張。
大概半年前開始,米晴忽然就開始對自己橫豎看不上眼,處處打壓針對。
甚至因為方案中的一個錯別字,就曾痛批過自己20分鐘。憋屈又無奈,駱昭岩一直沒明白革命戰友的情誼為什麼會突然惡化。
要是讓她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怕不是要把老子壓到五行山下,800年也沒人來揭封印的那種。
這事兒拖不得。沒有猶豫,駱昭岩迅速舉起手,「米總,冷梅說有要緊的事兒找我,讓趕緊過去一趟。」
米晴皺眉。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連話都懶得跟他說。
惡婆娘!
走出會議室,駱昭岩心裡暗罵了一聲。
半年前還不是這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是駱昭岩一直苦思無解的問題。
但並沒有殺人放火的念頭,雖然飽受摧殘,可他對米晴似乎恨不起來。
我是見色起意,還是有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駱昭岩的左手插進褲兜,手指捏著香菸的軟盒查數剩餘的糧草,還有7根。
連塔子都11塊錢了,窮人還有活路麼。
要是因為簡素這事兒被公司處理,不說離職等更惡劣的後果,單是罰薪、扣獎金這樣的處罰,也讓人生不如死。到時候,怕是連塔子都得算計著抽。
在約定的會客室里,冷梅端著兩杯咖啡在駱昭岩對面坐下的時候,駱昭岩還是有點情緒不佳。
冷梅看著駱昭岩的神色,輕笑了一下,「岩哥,又被米總訓了?」
「唉,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駱昭岩可憐兮兮地擺了擺手,「大美女,簡素的案子怎麼了?」
說起來還真是個棘手的事。
旭日為簡素設計的整套VI系統。logo的設計上出了問題,錯了個字母,Simplici寫成了Simpllci。
倒數第三個字母,i寫成了l。
對方使用了三個月才發現,曹總震怒。
現在簡素要全面終止合作,還有索賠意向。
「他們昨天才發現問題,今天上午開會研究方案。簡素的市場部經理老許私下跟我說,終止合作這個事基本確定了,至於索賠現在還沒有討論出結果。」
冷梅說著打開微信,屏幕上是和簡素許經理的對話內容。
對話中間幾張公司送交文件的照片引起了駱昭岩的注意。
「不對呀,梅子,總審這裡怎麼沒有米總的簽字,文件也沒蓋公章?按理對方不該接收呀!」
照片裡校對一欄,羅青禾的名字赫然在目,總審一欄卻是空的。
「岩哥,這個文本作為回交文件的附件,沒有公章是允許的。」
冷梅咬了咬嘴唇,「我也是看到照片,才確定是我們這邊出的問題。」
駱昭岩快速拿定了主意,得先把這件事穩住。
「梅子,能不能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我想辦法處理一下,把損失降到最小程度。明天一早你再上報?算我欠你個人情。」
「嗯……行吧,簡素沒有明確通知,我明早再上報來得及。」
冷梅遲疑了片刻,笑著點點頭。
「不過,岩哥你可記住了啊,欠我個人情。有空了記得請我吃飯。」
「牛馬啥時候能有空,等再過30年退休不用拉磨了?到時候你是不是要帶著老公孩子一起來蹭,你咋那麼貪心?」
嘴裡開著玩笑,但心裡知道,這個人情是要還的,冷梅擔的干係不小。
冷梅忍不住大笑,「岩哥,別胡說八道了,趕緊想轍吧。」
冷梅走了。
駱昭岩心裡有點疼。這個簍子怎麼還拐彎抹角捅到自己錢包里去了!
捧著咖啡杯獨自梳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首先,青禾的責任是跑不掉的。
其次,自己作為策略部分的負責人,責任不算太大。
最後,米晴作為總審,不但沒有發現問題,而且沒有簽字就讓文件流出去了。
責任最大!
直管副總裁王勇,每天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嚴格按流程作業減少失誤」。
駱昭岩心裡憤憤地哼了一聲,惡婆娘,這次有你好果子吃了!
不禁暗爽。
但這件事如果追責,以自己與米晴水火不容的敵我矛盾,必然要承擔連帶責任。
處罰輕不了。
必須得解決這件事。
還有策劃沒法解決的事兒嗎?
這個念頭讓駱昭岩心裡定了下來。
翻開隨身帶的本子,在上面反覆勾畫著這個拼錯的單詞,頭腦中亂麻一片。
道歉?認錯?
這個方案從公司層面就很難通過。
京城的GG圈子,是旭日傳媒和滄海傳媒兩強爭霸的格局。
直接認錯不但有損我大旭日的威名,也必定會被滄海利用大做文章,直接影響到公司的行業地位。
更重要的是,這個處理方法,幾乎是默認了自己要背一口扛不動的大鍋。
那是跟自己的錢包過不去。
如果這根本不是錯誤,而是一個有意為之的故事呢?
突然間冒出的念頭,像是有人頂著他的眉心開了一槍,轟然炸響。
各種天馬行空的思路在他心中群魔亂舞。
直到四個單詞如同脫軌的火車,不由分說地撞進大腦。
Simple Life,Love,Child,Innocence。
成了!
這個故事就從導師的遺言講起。
駱昭岩的手掌在桌面上重拍。猛地站起身,膝蓋頂到了桌子。
面前的紙杯傾倒,殘餘的咖啡暈染到快被他劃爛的單詞上,好像做了個重點標註。
想到導師,心裡被針扎的疼了一下。
眯起眼,手插進兜里又開始捏起了煙盒。5分鐘後一個方案的構架浮現在腦海中。
我真是個瘋子!
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再把冷梅剩下的半杯咖啡也一口氣喝完,才給了自己一個定心丸:雖然過於瘋狂,但可行。
這事兒有生機了!
只是,利用導師的遺言來解圍,是不是有點太王八蛋了……
事急從權。導師與自己情同父子,如果他老人家還在世,也會願意幫自己的吧。
駱昭岩雙手合十,閉上眼,向虛空里拜了三拜。
惡婆娘,你不是一直推崇陽謀嗎?
這次就讓你看看,我怎麼用一個苦肉計的陰謀重塑天地!
計劃的第一步,先要了解清楚簡素的底限。
曹總的態度有多堅決?是不是一定要終止合作?尤其,是不是一定要死乞白賴地索賠?
深吸兩口氣,駱昭岩把電話打給了簡素的市場部副經理老錢。
用儘量輕鬆的口氣約他晚上一起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