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沒猶豫,痛快地答應了。
但總不好空手去見客戶,尤其還要打探消息。
老錢對蜜蠟、玉石這些東西痴迷成魔,除了吃飯幾乎把所有的銀子都花在了這項燒錢事業上。
駱昭岩跟老錢的初友誼就是靠這個建立起來的。
一個死黨的姐姐真姐在古玩城有個此類門面,是個大的一手批發商。關係跟自己的親姐姐沒啥差別。
可現在去古玩城時間上來不及了。
駱昭岩微信里跟真姐做了溝通,最終選定了一款真姐推薦的雞油黃的蜜蠟手串。
「岩子,你拿就八百吧。送禮拿得出手,大商場裡最少四千起。」
駱昭岩付了款,把貨品照片存進了手機相冊。
看著轉帳記錄,感到胃裡在隱隱作痛。
800元,整整一個月的午餐錢,還沒地方報。
心事重重地回了開放辦公區。
策略文案組的幾個同事正圍著對面工位的林鐵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麼。
放在往常,駱昭岩有熱鬧必湊。屬於路上倒了頭驢,他也要高喊著二舅拼命擠到圍觀人群最前排去看一眼那種。
但今天完全沒心情。主墳還沒哭過來呢,哪有閒心去哭亂墳崗子。
本子還沒放到桌面上,羅青禾已經在向他招手,「岩哥一定有辦法,你快來看看。」聲音清脆。
羅青禾入職才兩年,進公司後,駱昭岩曾帶了她三個月,按說該有師徒的名分。但這小妮子整天沒大沒小地叫岩哥,毫無尊敬之意。
盧浩波也附和,「就是,咱們就別瞎參謀爛幹事地出餿主意了。岩子趕緊來給看看。」
好奇心被強烈地勾起,臉帶笑容,三兩步就繞了過去。
林鐵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尷尬。他接了個案子,報上去的方案已經被米晴連斃了3次。正求助幾個同事開一個組內腦暴會。
一家以極簡風裝修風格著稱的家裝公司,打算分櫱出一個新品牌,專門服務高端市場。林鐵的任務,是為新品牌想個名字,並配上一句slogan。
駱昭岩捏著褲兜里的煙,眯起眼看向了窗外。
他們為什麼要裝修?當然是為了住的舒適。舒適為什麼很重要,因為壕們更追求生活品質……
有了!
「品牌名就叫簡築,slogan是,喧囂褪盡,生活始現。咋樣?」
周胖一拍大腿,「牛逼!還得是岩哥。」
眾人一致贊成。
林鐵快速地完成了修改,再次去向總監米晴匯報。10幾分鐘後,喜滋滋地回來了。
「牛逼,岩子,過了。不過,米總把生活始現改成了精緻始現,說這樣更貼近高端用戶的心智。」
嗯,不愧是拿過金梧桐策劃大獎的選手,這個修改顯然更適用於商業邏輯。
「但底子還是岩哥噠。」青禾脆脆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駱昭岩忍不住嘚瑟。「這不是基操嘛,有啥大驚小怪的。」
林鐵從抽屜里翻出一包硬盒華子,扔給了駱昭岩。「岩子,謝謝了哈。」
駱昭岩嘴裡說著「客氣啥」,把煙塞進了包里。
心裡多少有點遺憾。這煙我哪兒捨得抽呀,40多,你換成4包塔子多好。
下班鈴聲才響起,駱昭岩就快步走出辦公室。
電梯間裡遇到了青禾。
青禾奇怪,「岩哥,你平時不都是錯過電梯高峰才走嗎。今天咋這麼早?」
駱昭岩長嘆一聲,「去楚味館見個客戶。唉,牛馬的命苦啊,下班都不得閒,還得動用私庫。」
「體育館南門?我捎你一段吧。」
青禾的座駕是白色寶馬320,隱約能看出車身外層做了隱形加厚防撞加固,車體顯得更敦實。
嘖嘖,才工作兩年的小丫頭……家境挺殷實的呀。
車開出沒一會兒,駱昭岩就有點後悔搭了青禾的車。
這小妮子開車太猛了。
路權半寸不讓,插隊、變道毫不猶豫。在晚高峰的車流里像一條水中的魚。
駱昭岩的手,全程都緊緊握住頭頂的把手。
本來至少需要40分鐘的晚高峰車程,不到半小時就到了。
10幾分鐘後老錢到了,寒暄了幾句,駱昭岩笑嘻嘻地把手伸進了包里。
「錢哥,兄弟前幾天看到個手串,覺得你會喜歡,今天給你帶來了。」
手半天拿不出來。
他本來就沒帶。
尷尬地在頭上抹了一把。
「咋整地,記得明明放包里了呀。錢哥,對不住了,可能忘在家裡了,回頭再給你送去。先看看照片吧。」
點亮手機調出了照片,遞給了老錢。
老錢看著照片,眼睛瞬間亮了。
「真漂亮!岩子,太客氣了,得大幾千吧。」
手指摩挲著照片,又嘿嘿一笑:「你是不是要賄賂我?」
駱昭岩嚴肅地繃起了臉:「錢哥,我義正詞嚴的回答你,你說對了!」
老錢哈哈大笑,也有點不好意思,「兄弟,太貴重了。」
駱昭岩的心裡也正暗暗地流血,做客情這事兒應該不比談戀愛少花錢。
喝了幾杯酒,老錢主動引入了正題。
「兄弟,有個事得跟你說,要不也打算晚上給你電話呢。」
老錢把冷梅通報過的情況又複述了一遍。
在老錢看來,老闆好像是迷上了滄海傳媒的銷售唐澄,早有推掉旭日把所有業務都轉到滄海公司的打算。
幸虧市場部據理力爭,不能把雞蛋都放到一個籃子裡,才時不時地分一些業務給他們。
但現在出了這事兒,市場部也不好再說話了。
這幾天,唐澄也在不停地往簡素跑,極力想把旭日踢出局。
索賠的事兒怎麼說?
按老錢的分析,索賠這個事其實不是針對旭日,是在向他們市場部施壓。
就像魯迅先生說過的那個牆上開窗子和拆屋頂的比喻,其實真正的意圖就是為了能終止與旭日的合作。
「文件都簽收了,索賠的可能性不大。」
駱昭岩放了心,這是他的底線。
駱昭岩沒跟曹總打過交道,按照老錢的描述,下決心前會非常縝密地計劃,但一旦做了決定,就一定會強力執行下去,「還沒半途而廢過。」
駱昭岩有點頭疼。如果他下了決心要把旭日踢出局,那這次不就是最好的契機嗎?
這等於說,自己的方案有胎死腹中的危險!
不過,這樣的人,似乎不該為一個女人影響對工作的判斷呀……
老錢的酒量一般,話也越來越密。
「兄弟,你們的米總監是什麼背景?聽說她到旭日比你還晚點,這個位置要坐也該是你坐呀。」
「嗨,她哪有什麼背景。只比我晚入職一個月。三年前,她主導的果茶飲公司的案子獲得了金梧桐大獎,案子做的確實漂亮。原來的總監走後,她就順理成章上位了。」
雖然不待見這個惡婆娘,但昧著良心去貶低她,駱昭岩還做不到。
老錢點頭,「她倒是挺看重你。第一次跟我們開會的時候就承諾,說如果合作了會讓你來負責我們的案子,還說,你是她見到過的最好的策劃。」
駱昭岩才夾起一塊藕夾的筷子停在了空中。我去,這可有點讓人驚訝。
可現在為什麼天天給我穿小鞋?比敲鐘的夸西莫多還執著。
能得到一個金梧桐的認可,讓駱昭岩升起一股虛妄的滿足感。可是,什麼是最好?我距離金梧桐還有多遠?距離孔如晦那等神明……算了,暫時還不敢想。
回到京郊的出租屋,已經快23點了。跟冷梅通過電話溝通情況後,猶豫了半天,還是得把這事通報給米晴。
「米總,我是駱昭岩……」
「我知道是你。你打電話都不看時間的嗎?我們沒有私交,公事就明天辦公室說。」
然後電話就響起了忙音。
你以為我願意搭理你呀?
我還不打了呢!
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過去,簡述了簡素的問題。
「您考慮下,如果想現在溝通,請在兩分鐘內給我電話。否則,我就關機睡覺明天上班再向您匯報。」
手機摔到沙發上,駱昭岩開始讀秒。
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