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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月照瓷心

2026-10-15 00:55:09 作者: 瑤河邊

  眾人散了之後,庭院裡只剩下燭火搖曳,月光鋪在地上。向志成獨自站在瓷桌前,把八個人的詩稿一張一張收攏、疊齊。那些墨跡還沒幹的字句,在燭光下微微泛著光。

  他站在桌前,望著桌上那隻鬥彩天球瓶,想起祖父留下的一方舊硯台,硯底刻著八個字:「瓷以載道,人以傳心。」

  正出神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一回頭,正是何田。她躡手躡腳地走過來,見被發現了,索性跳到他面前,仰著小臉,脆生生開口:「帥哥哥,我今兒才想明白一件事。」

  向志成低頭看她,因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何田一本正經,掰著手指頭說:「我到了家裡,才忽然想通了一個大道理。方才二娘送紅燒肉來,你不是說『我也算您半個兒子』麼?我就在想啊——」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睛卻往白蘭門口瞟,「幸好帥哥哥不貪心,只肯做二娘的半個兒子。要是做一個兒子,那可就得姓楊了,蘭兒姐姐可怎麼辦?」

  這話一出,院門口先是一靜,隨即「轟」地一聲炸開了。原來韋麗、許勤、宋玲、姚遠、尤美、韓雪,全躲在祠堂門外偷聽。何田這一嗓子,把她們全炸了出來。

  韋麗第一個反應過來,「噗嗤」笑出了聲,拿團扇掩了口,笑得雙肩還一聳一聳的。許勤和宋玲對視一眼,抿著嘴在笑。姚遠仰著小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還沒鬧明白「半個兒子」是什麼意思。

  尤美拍著手,笑得前仰後合:「田兒妹妹這張嘴,真真是——真真是——」她「真真」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詞來。

  白蘭也從家裡出來了,聽到這些話,臉上也一下紅到了耳根。她把果袋往桌上一擱,咬著牙罵道:「何田,你這張嘴是越來越沒邊了,看我不撕了它!」說著便追上去,伸手要掐她的嘴。




  情急之下,她跑到向志成身邊,想也不想,整個人往上一蹦,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兩條腿盤在他腰上,像個猴兒似的掛在他身上,嘴裡還嚷著:「帥哥哥救我!蘭兒姐姐要下狠手打我啦!」

  向志成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趕緊伸手托住她,忙說:「快下來!」

  「你做半個兒子,就是二娘的姑爺了;做一個兒子,那就是倒插門了!」何田摟著他脖子不撒手,回頭沖白蘭吐了吐舌頭,又做了個鬼臉,「蘭兒姐姐,你打不著,有哥護著我!」

  白蘭追到跟前,見何田掛在向志成身上,又氣又笑,伸手去扯她的鞋:「你下來!」

  「不下來!下來,你要掐我!」

  「你不下來,我也要掐你!」

  「那我下來了,你就不掐了?」

  「不掐不掐,快下來吧,這樣成何體統?」

  

  何田跳了下來,白蘭伸手就掐她。兩個姑娘圍著向志成團團轉,一個要抓,一個要躲。向志成被夾在中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連連告饒:

  「兩位妹妹,兩位姑奶奶,都消停下吧。說好了你們回家,我來收拾收拾,結果還捨不得走。沒玩夠,我們就鬧它一宿。蘭兒妹妹,你也消消氣,她不過是句玩笑話罷了。」

  尤美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拍著桌子說:「田田,你可真行!掛在人家身上就算了,還把話挑明了說!」

  何田躲到向志成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笑嘻嘻地看著白蘭。

  白蘭追了半天,氣也消了大半,站在原地喘著氣,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瞪了何田一眼:「你這丫頭,瘋瘋癲癲,早晚有人治你。」

  何田從向志成背後探出頭來,洋洋得意說:「治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韋麗在一旁看了半天戲,這時才開口:「田兒這話說得在理。半個兒子是女婿,一個兒子就是倒插門。咱們田兒別看是馬大哈,帳算得倒清楚呢。」

  這話一出,白蘭剛消下去的紅暈「騰」地又回來了,跺著腳嗔道:「麗兒妹妹!你也跟著她起鬨!」

  何田像找到了靠山,從志成背後跳出來,一把抱住韋麗的胳膊:「還是麗兒姐姐懂我!」

  韋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我懂你,可你這張嘴,也得有個把門的。姑娘家家的,什麼話都往外說。」

  何田仰著小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在座的都是自家姊妹,有什麼說不得的?再說了,我說的是實話嘛。帥哥哥自己說的『也算是您半個子』,我又沒瞎編。」


  向志成在一旁搖頭苦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方才對二娘說的那句話,本是真心實意的感念,沒想到被何田這一攪和,全變了味。

  他偷偷看了白蘭一眼,正好撞上她的眼睛。白蘭立刻別過臉去,假裝整理果袋裡的葡萄,耳根卻紅得透亮。

  韓雪這時候收了笑,正了正神色,拍手道:「好了好了,鬧也鬧夠了,天也不早了,該散就散了吧。」

  眾人這才收了笑,紛紛起身告辭。

  向志成送她們到院門口,韋麗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哥,你今兒可是占大便宜了。」

  向志成苦笑道「我又沒招誰惹誰了?」

  韋麗搖著團扇,慢悠悠說:「你誰也沒招,只是你那句話,說得也太實在了,田兒不過是替你挑明了而已。」

  向志成沒接話,只低頭笑了笑。

  韋麗也不再追問,擺擺手,轉身走了。

  當下,白蘭走時,故意繞到何田身邊,伸手擰了一下她的耳朵:「今兒先饒了你,下回再亂說,看我怎麼收拾你。」

  何田縮著脖子嘻嘻一笑,沖她做了個鬼臉。

  白蘭轉身回去,將那隻天球瓶抱進了屋。走到屋門前,她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輕聲說了一句:「天晚了,你也早些歇著。」

  向志成應了一聲:「知道了。」

  白蘭這才推門入內,門扇輕輕合上。

  姑娘們都走了,院子裡一下又靜了下來。向志成獨自站在月光里,看著桌上那疊詩稿,又望向白蘭方才關上的那扇木門。

  正是:

  月移花影上闌干,鬥彩光浮五色寒。

  詩里早藏千里志,不負瓷心不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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