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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庭院說願

2026-10-15 00:54:56 作者: 瑤河邊

  向志成起身到瓷桌前,把八首詩從頭到尾重讀一遍。庭院裡靜下來,燭火輕輕晃動,所有人靜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宋玲的詩稿上:

  「八首詩里,最讓我意外的是琳琳。其他人寫瓷瓶,都寫釉彩,寫代代相傳的匠心,只有她落筆在『空』。『不爭春色不爭華』,人人都想著爭奇鬥豔,她反倒退後一步,不和旁人比較。『千窯過盡煙痕淡』,看得通透。末句『月照空瓶影自斜』,瓶是空的,心才能空,心空才能自在。這份豁達,我們都比不上。」

  他再看向韋麗的稿子:「麗麗的詩,又是另一番格局。『千年煉得冰心在』,拿瓷器喻人,既寫瓷器經過無數窯火淬鍊,也寫人的品性在世事裡慢慢打磨。不說情愛,字裡行間全是情義,不張揚,內里自有力量。」

  聽完這番點評,大家都點頭,覺得評價公允,皆心服口服。

  向志成抬起眼,緩緩說道:「今晚斗詩,麗麗第一,琳琳第二。」

  話音落下,尤美第一個拍手,臉上沒有半點失落,只有由衷的佩服:「麗麗姐拿第一,我心服口服。玲玲妹寫詩,我們都一心琢磨字句好看,她卻是把心底的感受寫進去,這個第二名,得的理所應當。」

  許勤跟著點頭道:「玲玲姐這首詩,從一隻瓷瓶里,看見空闊,看見本心。這樣的境界,我們很難學到。」

  宋玲淡淡一笑,扶了扶眼鏡,說道:「麗麗姐的詩,是瓷器的骨架,堅韌挺拔,是根基。我的詩,只是少了幾分執念,多一點淡然。骨架和影子,各有美感。今夜我們不是非要分出高下,而是借詩看見眾生,看見本心,看見各自的才情。」

  何田在一旁拍手笑道:「說得真好,一句看見眾生!」

  大家說笑間,尤美把手裡毛筆放回筆架,神色慢慢鄭重起來:「說實話,今晚咱們八個人,在這裡論詩論瓷,各有長處。可走出這個院子,回到學校,我們這群人里,又有多少人能憑著自己本事,考上理想的大學?」

  一句話落下,院子瞬間安靜,何田也停下了拍手。燭火跳了一跳,落在攤開的詩稿紙上。

  尤美帶著一點自嘲說道:「我語文還行,詩詞都能上手,可數學每次考試都不及格,那些公式,看著就像天書。我們鬥彩園長大的姑娘,從小耳濡目染,家裡都是先教認瓷器,再教讀書認字。畫畫寫詩,像是天生就會。數學不是我不肯用功,實在摸不著門道。」

  許勤接話:「美美姐說的,也正是我心裡所想。爺爺教了我十年青花,可數學卷子上的方程式,我一個都看不懂。」

  宋玲扶了扶眼鏡,說道:「我們幾個人,從小到大,作文經常貼在牆上當範文,美術作品還送去省里參展。可數學課老師一點名提問,我們都不敢抬頭。偏科到這個地步,不是不肯努力,只是天賦不在這一處。一個人的靈氣,很難方方面面都占全。」

  何田忍不住開口:「我也是!數學最差,考完試都不敢把卷子帶回家,就怕爸媽責怪。可我的詩寫得不差,剛才大家不是還誇我?」她吐了吐舌頭。

  姚遠聽見何田的話,才鼓起勇氣說:「我數理化都不好,只喜歡畫畫、寫詩。以前怕說出來被人笑話,原來大家都一樣啊。」說著,嘴角輕輕揚起來。

  白蘭一直靜靜聽著,抬起頭說道:「我們從小在瓷器堆里長大,詩詞書畫,和瓷土釉色一起,長在骨子裡。數理化不是我們不尊重,只是天性不親近。硬逼著自己死磕,反倒磨掉身上最珍貴的靈氣。」

  尤美聽完,手掌輕輕拍了下桌面,聲音清亮:「蘭蘭姐說得對!既然如此,何必非要硬擠這條難走的路?我聽說美術類高考不用考數學。我們從小練詩詞,畫畫又是童子功,報考美術院校剛好合適。憑著我們的功底,未必考不上最好的美院。」

  這話一出,眾人眼裡都亮起了光。

  韋麗目光慢慢掃過所有人,從容開口:

  「美美這番話,讓我想起一件事。前幾天,我和奶奶聊高考志願。奶奶說,向家幾代人都以詩畫相傳,瓷器上每一道紋飾,本身就是一首詩、一幅畫。我們在鬥彩園浸染十幾年詩詞書畫,這就是我們的本錢。數理化這條路不好走,不是我們不夠優秀,只是我們的天分在別的地方。奶奶說,要順著人的稟賦發展,發揮各自的長處。選對方向,才不算辜負自己一身本事。」

  一席話說完,在場的人都默默點頭。

  尤美看向韋麗:「還是麗麗姐看得通透。今晚我們就說好,一起報考美術,憑真本事考試,誰都不許反悔!」

  


  說到這裡,尤美轉頭看向志成:

  「志成哥哥,今晚這場斗詩,我才算明白,寫詩不是比拼口舌,要有真才實學打底。我不想再按部就班地耗下去,打算改考美術,專攻陶瓷裝飾,把家裡祖傳的古彩手藝傳承下去。我要變得更好,才有機會向奶奶請教詩詞,向你學習才情,活出屬於自己的價值,不再只被他人當成好看的姑娘。」

  話音一落,姑娘們紛紛開口,訴說各自心裡的打算。

  何田見許勤、宋玲、姚遠三人對視一眼,立刻拍手笑道:「好了好了,你們心裡想什麼,我替你們說出來!」她蹦到人群中間,清了清嗓子,掰著指頭慢慢講,中途朝許勤眨了眨眼:

  「勤勤姐準備考美術,學花面設計,想把祖傳制瓷手藝,和現代設計結合起來,讓老手藝煥發出新的光彩。」

  「玲玲姐打算讀美術相關專業,以後做美術老師。她說溫婉不是她全部,想教更多人體會瓷藝的美感,把這份千年匠心一代代傳下去。」

  「遠遠跟我一樣,都是小巧可愛,我們志向卻不小我們不想僅僅欣賞瓷器,更想讀懂瓷器、親手做瓷,一筆一筆畫瓷紋,調配釉色,把心意藏進一件件作品裡面。」

  說到這兒,何田叉著腰站定,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得意:「怎麼樣,我這個傳話的還算到位吧?」

  眾人聽完,伸手互相擊掌。

  月光落在交疊的掌面上,遠處傳來一聲聲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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