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風兒甚是喧囂。窗外的天色蒙蒙亮,月兒還沒落幕,淡橙的柔光穿透輕薄的晨霧,灑在小院中。
三月的風不疾不徐,恰到好處地拂過臉頰,既沒有夏日的燥熱,也不似冬日的刺骨,只留下一絲微薄涼爽的舒適。
天色尚早,巷子裡卻已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那些為生計奔波的牛馬群眾們早早地出了門,支起攤位,開始一天的忙碌。
扁擔咯吱作響,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隔著院牆飄進來,雖有些嘈雜,卻也透著些許,生活的煙火氣。
這聲音並不刺耳,反而讓清晨多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那聲音越過青磚黛瓦,穿過雕花窗欞,驚擾了廂房裡熟睡的少年。
他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在晨光中睜開雙眼,眸中尚帶著幾分未散的睡意。
他支起身子,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從容,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打了個哈欠,試圖將最後的一絲倦意驅散。
抬手輕揉太陽穴,指尖在肌膚上遊走,像是要揉碎那些頑固的睡意。他起身下床,雙腳踩進布鞋裡,鞋底與青石板相觸,傳來微涼的觸感。
推開房門時,木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仿佛在與他道早安。
晨風裹挾著初升太陽的溫度迎面而來,調皮地撩起他鬢邊散落的黑髮。
他不自覺地舒展雙臂,脊背微微後仰,像是一株迎著朝陽舒展枝葉的嫩竹。眯起眼睛,嘴角揚起一抹愜意的弧度,在心中輕聲感嘆:
「這清晨,當真舒坦。擱前世,這個點我該在早高峰地鐵里,被擠成人肉罐頭了。」
……
他緩步踱至院牆邊那口小井旁,青苔斑駁的井沿泛著歲月的痕跡。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攥住那根磨得發亮的井繩,手腕一抖,便從幽深的井底提起一桶泛著涼意的清水。
水面蕩漾片刻,歸於平靜,如同一面被時光打磨過的青銅古鏡。
倒影清晰地浮現在水面上——那是一張尚未褪去青澀的臉龐,鼻樑如刀削般挺直,唇線似工筆勾勒般勻稱,眉眼間透著與生俱來的疏朗氣質。
晨光中,他的眼睫投下淺淺的陰影,似有三分慵懶,三分倦意,餘下四分,儘是漫不經心。
……
他名為顧希行,是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的異鄉人。
十數年職場浮沉與異世漂泊,在他身上沉澱出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
那雙眼睛深處看不見少年人的浮躁,只有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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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希行曾在鋼筋鐵骨的城市叢林裡獨自闖蕩,嘗過被上級領導當成牛馬壓榨的滋味,見識過職場同事之間的爾虞我詐。
他飄零半生,始終未逢明主。
即便每日勤勤懇懇,如履薄冰地工作,面對上司的刁難與羞辱,也只能忍辱負重,臥薪嘗膽。
攢下多年積蓄,終於有了一筆可觀的數目,他盤算著能過上安穩日子,彌補這些年來的遺憾與缺失。
可命運總愛捉弄人。那晚,他在名為「明天會更好」的美夢中沉沉睡去,許是煤瓶漏了氣。三十歲的生命,就此猝不及防地畫上句點。
生命的燭火,就這樣在黑暗中無聲熄滅。
……
雙眼再睜開時,世界已換了模樣。山川河流不再是熟悉的城市輪廓,天地間流轉著陌生的氣息,他竟墜入了這個武道昌盛的異世。
起初,他驚覺自己返老還童,只當是做了場荒唐大夢,怎麼也不願相信這般離奇的遭遇。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經過無數次的試探與驗證,他終於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自己確確實實穿越了。
好在運氣不錯,早些年山匪邪教四處作亂,大量沒有宗門庇護的普通人流離失所。
原身自幼與親人失散,流落街頭,萬幸遇上一馬姓老者收留。
老馬少時同樣命運坎坷,孤苦伶仃,沒有穩定的營生,年輕時走投無路,上山落草為寇,當過一段時日土匪。
雖然人凶心善,但他未造成任何惡果,後來附近世家宗派弟子下山歷練,順勢清剿山寨。
老馬心存底線,手上不曾沾染無辜人命,繳納一筆銀兩破財消災之後,便離開山林,尋到這座小城定居。
往後數十年,為維持生計,他當過牛馬、扛過重包、替宗派勢力跑腿送過信、替大戶人家看宅守院,性子果決敢打敢拼,從不畏懼困境。
即使沒有困難,也會嘗試製造困難,並且從中撈取部分油水。
日積月累之下,中年時手頭漸漸寬裕,咬牙買下一座四合院。
孤身一人的歲月里,時常飲酒尋樂,他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日子過得瀟灑自在。
直到某日外出,他撿到兩個流浪孩童,少年顧希行便是其中一人,另一個孩童名叫馬知遠,二人自小一同長大,情同手足。
老馬飽嘗世間冷暖,深知修道才能在這世道有出路,改變自身命運。
但顧希行自身資質平庸,無修道習武的先天天賦,更無機緣人脈傍身,年少時便苦練拳腳,耗費數年光陰摸索,終究難有半寸長進。
即便如此,老馬從未甘心認命。他為了顧希行跟馬知遠,開始省吃儉用,咬牙耗費多年積攢的家底,重金購入一本本地譚家傳留的入門武學秘籍——《十二路譚腿》。
這套腿法是周邊譚家流傳的入門武學,門檻不高,適合孩童打基礎。
得此秘籍後,老馬便督促顧希行與馬知遠一同朝夕苦修、勤練不輟。
顧希行悟性出眾,心思通透,遠超常人,初練《十二路譚腿》時很快便順利入門。
可他偏偏先天根骨資質平平,短板極為明顯,入門之後修煉進度便逐漸放緩,後續進展舉步維艱。
十餘年來,他日復一日埋頭苦練,寒暑不歇,卻始終被困瓶頸,難以突破武學境界,修為定格在鍛體中期,無半分破境可能。
反觀馬知遠,與他截然相反。
他生性活潑好動,先天筋骨強健出眾,體魄得天獨厚,是實打實的武道天賦胚子。
唯獨悟性稍差,入門修習速度偏慢,可他勝在天賦卓越,潛心修習數日,便將《十二路譚腿》的招式練得有模有樣,章法規整、成長勢頭迅猛,深得老馬喜愛與器重。
可惜好景不長。老馬半生顛沛流離,常年辛苦操勞,早已透支身心,落下一身舊疾。
經年累月的病痛纏身,讓他身體每況愈下,最終沒能熬過數年光陰,遺憾撒手人寰。
臨終之前,他將《十二路譚腿》留給馬知遠,這套四合院則劃分給顧希行,並叮囑二人相互扶持,患難與共。
自那以後,顧希行和馬知遠二人依舊一同居住在院內。顧希行偏愛光照充足,選了西邊小屋,馬知遠居對面東屋。
南側院門旁搭著簡易灶台,屋門邊便是那口常年不涸的古井,而北邊小屋正是老馬生前居住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