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院落樸素簡陋,牆體帶著歲月留下的斑痕,好在空間還算寬敞明亮。
數年寒暑交織,顧希行的武道境界始終卡在鍛體中期,凝滯不動、毫無寸進。
他心思通透過人,早就認清自己根骨平庸、成不了修道高手的事實,索性放下執念,坦然擺爛度日,渾水摸魚。
反正努力有用的話,還要天才幹什麼!不如跟我一起搖擺。
話雖如此,可他始終謹記老馬臨終囑託,與馬知遠相依為命、彼此照拂。
平日他教馬知遠讀書明理,家中三餐煙火、瑣碎雜務也盡數打理,把小院生活照料得安穩妥帖。
——
顧希行掬起井水洗漱,轉身生火、切菜,熟練的著手準備早飯。居住條件比較簡陋,食材只有粗米與少量青菜,勉強能夠溫飽,遠遠算不上豐盛。
片刻後飯菜準備妥當,他估摸時間,抬眼望向門外。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厚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唇角微揚,他放下碗筷,轉頭望向木門。
吱呀一聲,一道高大身影邁步入院
——那人身高一米八幾,身形微胖卻不顯得臃腫,寬闊的肩背裹著敦實的力量感,氣質像極了前世校園裡健壯的黃毛體育生,硬朗又陽光。
正是馬知遠。
「早啊,阿希。」
馬知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洪亮。
顧希行神色尷尬,開口回道:「都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阿希吧。」
馬知遠不知其中緣由,只看見顧希行面露窘迫,反倒生出幾分趣味,含笑說道:
「那行吧。不過小顧哥,你今日這套『亂拳』打得如何了?我這套功法近來可大有長進,發力愈發順暢,也許再過段時間便能突破了哦。」
顧希行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今日心緒不佳,沒心思練功,改日再慢慢琢磨。」
馬知遠喃喃一笑,並不接話。
二人相伴多年,早已默契入骨,相視默然,低頭安靜用起早飯。
桌上早膳樸素清淡,一盤清炒青菜、兩大碗白粥,再配數枚街坊鄰居送來的雞蛋,便是二人今日一餐。
家境清貧,無山珍海味,卻也是溫熱飽腹。
兩人年歲相差不大,都是二十出頭熱血少年,顧希行比馬知遠年長兩月,性情溫和鬆弛,從無兄長的嚴苛架子。
馬知遠看似大大咧咧、陽光外向,實則心性淳樸,待人赤誠坦蕩,對顧希行更是滿心敬重、全然信任,從無半分私心算計。
而前世的他見慣人心險惡、利益糾葛,深知這般毫無保留的真心難得。
沒辦法,被人背刺多了,難得遇到個老實人。
老馬走後,家中積蓄微薄、境況拮据,內務均由顧希行獨自打理。
馬知遠則一邊勤練十二路譚腿,一邊外出做工補貼家用,家裡大小事務對顧希行言聽計從。
旁人只當馬知遠乖巧聽話,唯有顧希行自己清楚內情:
他本不耐武道苦修,日日扎樁練腿的枯燥磨礪數次讓他心生退意。
但老馬待他恩重如山,傾盡財力心力為二人求取功法、護佑成長,這份厚重恩情讓他強壓惰性,咬牙堅持苦修,只望將來修道有成,好報答老馬養育之恩。
須臾之間,兩人將早飯吃得一乾二淨,碗底無半點殘糧。馬知遠率先擱筷,往日爽朗的眉眼斂去幾分跳脫,神色凝重地叮囑:
「我先去城外練功了。最近鎮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氛圍格外詭異,你待會兒若是要出門,多注意安全。」
「好,知道啦」顧希行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回應道。
馬知遠點了點頭,毫無拖泥帶水,轉身大步踏出院門,步履矯健輕快,徑直朝鎮外山林方向奔去。
收拾好碗筷,顧希行抬眼望向院外。
天光澄澈,風清氣朗,他心緒舒展,索性嘗試著修煉一番。
他緩步走到院中空地,盤膝坐下、調息片刻後,起身擺出架勢。
距上次修煉已過去大半個月,修為依舊停滯不前,心底難免感到無奈。
馬知遠與其同修武道,如今已然躋身鍛體後期,唯獨自己受限於資質,始終卡在中期瓶頸不得寸進。
他心中清楚,沒有上乘功法、頂尖心法引路,單憑一人悶頭苦練終究難成氣候。
因此他認為,能否拜入一處靠譜宗門,和能否娶到一位家底殷實、性情溫順的富婆,重要程度不相上下。
此刻他無師無門,只能憑前世零碎記憶,模仿軍體拳、象形拳等各路流派的健體操胡亂操練,還美其名曰將其稱作「亂拳」。
所幸鍛體之境核心只在打磨肉身,招式對錯本就影響甚微。
這些年隨性苦修下來,雖讓他體魄穩步精進、基礎紮實,甚至隱隱有破境勢頭,卻始終不得其要領。
兩世為人,雖然自己並無太強爭勝之心,但若真能修煉得道,對於少年心性的他來說,誰又能拒絕得了!
他常年習慣起早貪黑,雖無正統的法門,卻時常照記憶中那些武片段自行演練,畢竟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是,長久以來倒也算樂在其中。
平日裡他深居簡出,在街坊鄰居眼中是勤勉刻苦的好苗子,自帶幾分高手風度氣質。
可顧希行心知肚明,自己練的終究只是花架子,裝幾下b還可以,真要動起手來怕是銀樣鑞槍頭,一經真格便會原形畢露。
一刻鐘後,幾套拳法打完,他渾身早已大汗淋漓,收勢立定,便盤算著今日行程,突然想起馬知遠早上說的話。
近來鎮上氣氛不對,身為穿越者,他對這類異動格外敏感,以他前世看多了各類影視小說的經驗,這種「氣氛不對」,通常意味著有人要搞事。
他抬眸望向敞開的院門口,思索片刻後,打定主意出去探索一番。
此時三月春光和煦,日光鋪滿青石巷口,簡單收拾妥當後,他輕輕合上院門,落鎖輕扣,沿長街緩步走向小鎮中心。
此地名為平南鎮,地處中洲大陸與南林交界的邊陲,位置偏僻,遠離核心繁華地帶。
這地方與他前世熟知的古代世道截然不同——雖街巷格局、屋舍建築、人間煙火大體相似,卻沒有世俗皇權統治,也沒有朝堂黨派紛爭,整片大陸都以道法、宗門大派為尊。
天下疆域廣袤,共劃分為五大區域。中洲大陸宗門林立,底蘊深厚,強者輩出。越往中心腹地,城池越是恢弘繁盛,資源堆積如山。
餘下四域各占一方,地域風貌卻是截然不同:
南域群山連綿、林海茫茫,遍布荒山與隱秘秘境。西域萬里戈壁,滿目荒蕪蕭瑟。東海瀕臨大洋,群島萬千,海域兇險難測。北域卻是千古絕境,兇險冠絕天下,哪怕是神藏境的宗師強者貿然深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除坐鎮各大區域的頂尖巨宗,還散落著數百個大小修道宗門。各宗劃地自治、統轄一方,境內村鎮盡歸其管束,律法秩序、資源分配皆由宗門自行決斷。
而顧希行二人所在的平南鎮,地處兩域交界的偏僻角落,土地貧瘠、資源稀少。鎮南數十餘里便是譚家總壇,馬知遠苦修的《十二路譚腿》,正是傳承百年的基礎外功武學。
譚家算不上江湖頂尖世家,卻在此紮根數十年,根基還算穩固,門內常年有一位宗師境強者坐鎮,震懾周邊勢力,護佑這一方小鎮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