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希行閒庭信步地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衣袖隨風輕擺。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兩旁熱鬧的市集,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茶肆的說書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他的身影在曲折幽深的巷弄間穿行。拐過幾道彎後,一棟古色古香的二層木樓映入眼帘,他略一駐足,便撩起衣擺拾級而上,消失在酒樓的門帘之後。
難得出門一趟,顧希行覺得沿街閒逛終究乏味,便來鎮上最熱鬧的酒樓小坐。
這裡三教九流往來、魚龍混雜,是打探消息、聽江湖軼事與市井閒話的絕佳地方。
他在此住了多年,他對街巷早已爛熟,唯有路人閒談的各類傳聞,才是能滿足穿越老登八卦的惡趣味。
廳內一樓視野開闊,四方木桌整齊排布,牆邊堆疊著封泥酒罈,酒香裹挾喧鬧人聲,煙火氣十足。
二樓設雕花圍欄,隔出幾處獨立座席,美其名曰vip雅座。當然嘛,收費比一樓也要高些許。
顧希行熟門熟路直上二樓,揀了視野最好的靠窗席位落座,此處居高臨下,一樓眾生百態盡收眼底。
他招來店小二,點了盤花生米,一壺本地特產的果釀。
此酒以本地盛產的白色異果釀造,度數雖然不高,風味卻近似前世喝過的果酒,清甜爽口、回味宜人。
他慵懶倚在窗邊,神色清冷淡然,看似閒坐品酒散心,實則雙耳悄然豎起,心神沉定、耳聽八方,細細捕捉樓下眾人的每一句閒談。
樓下喧鬧人聲此起彼伏,順著通風口層層飄上樓來,清晰落入耳中。
「你們聽說了沒?鎮上那殺豬的李寡婦,最近可盯上老馬家那小子了!」
「這誰不知道啊!那小子長得人高馬壯的,一身譚腿功法練得紮實有力,這般陽光健朗的少年,哪個年長婦人看了不心生惦記?」
窗邊的顧希行聞言,一口剛入喉的果酒險些直接噴吐出來。
心底暗自哭笑不得,果然無論前世的現代都市,還是此方地界異域,陽光開朗的黃毛體育生,永遠都是最吃香的存在,無論在哪都逃不過旁人熱議。
樓下眾人說笑片刻,話題一轉,原本輕鬆戲謔的氣氛悄然多了幾分凝重。
「閒話暫且打住,說個正經事。
我三叔在譚家還算有些薄面,據門內熱心的潮陽群眾透露,近日宗門得了一件絕世至寶,傳聞有延年益壽、滋養氣血的奇效!」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接話附和:
「難怪前幾日南邊天際頻頻浮現淡淡寶光,流轉不散,原來真是譚家得了重寶機緣!」
另一人恍然大悟,沉聲開口:
「我說怎麼譚家駐守我鎮的好手,近日盡數被調回總壇,還謊稱族中長輩離世需回鄉奔喪,這不是扯淡呢!
擺明了是藉口,定然是回去爭奪那寶物機緣!」
另外一人抗議道:
「我看未必,多半是以訛傳訛。
世間哪有憑空讓人延年益壽的至寶?依我看,說不定是譚家暗中出事,死傷了人手,才倉促調回門人維持穩定,刻意遮掩動靜罷了。」
「這話有理。
我輩武道修行,向來貴在腳踏實地、鍛體修身、積澱修為,從未聽過有這般逆天至寶,怕是有些人練武修道修出魔障了,胡亂傳謠。」
先前爆料之人頓時面露不悅,語氣強硬反駁: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三叔的消息渠道絕對靠譜!
依我看,你們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真正身負天資、有機緣傍身的人,豈會困在這小鎮空談嘴碎?」
這番話頓時戳得對面之人臉面掛不住,那人猛地一拍酒桌,憤然起身辯解:
「休要小瞧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南,想當初老子也是道上響噹噹的人物!
天資何等聰慧,險些拜入大宗門派,只是當年心善,將到手機緣讓給了自家小弟!
如今崑崙山鼎鼎大名的真傳弟子之一梁開倫,那便是我老表弟!」
「得了吧!還崑崙山真傳?真有這般親戚靠山,你豈能困在這窮鄉僻壤蹉跎歲月?簡直貽笑大方!」
那人勃然大怒,雙目圓睜:
「牙尖利嘴,臭嘴浪面,簡直狗眼看人低!
我如今雖然修為低微,但這一手洪式鐵線拳已苦練數十年,可是實打實的真功夫,黃毛小兒,可敢下場與我比試一番?」
樓上的顧希行又抿了一口果酒,心裡犯起嘀咕:
崑崙山真傳弟子梁開倫?既是真傳之一,姓氏卻為梁還自稱姓洪,這般親緣姓氏相悖,擱著吹牛逼呢,簡直破綻百出。
不過從此人嘴裡說的話來看,這裡大宗大派的真傳弟子,似乎不止一個啊。
樓下爭執愈演愈烈,火藥味漸濃,周遭路人連忙紛紛起身勸解,好不容易才壓下這場無謂口角。
待喧鬧平息,一名常年混跡市井、消息靈通的街坊忽然開口,道出一樁令人心頭髮寒的秘聞,讓全場氣氛降至冰點。
「都別爭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了,近日鎮上真正詭異離奇的,根本不是譚家的寶物傳聞,而是鎮外山林!」
「昨日鎮上商號雇了一隊鍛體武者,結伴出城進山採買物資,一行人個個都是實打實的好手,戰力不俗。
可今日就在剛剛,只有一人帶著殘軀狼狽逃回,其餘人盡數隕落!」
滿座眾人屏息,喧鬧的酒樓安靜下來,所有人皆是面露凝重。
那人見眾人神色肅穆,心滿意足的同時喝了一口熱茶,隨即語氣愈發沉重,繼續說道:
「據那倖存的殘傷武者所言,他們行至半路,遭遇一位黑袍怪人襲擊。
那群黑袍怪人雙眼猩紅、神色陰戾詭異,出手毫無章法、陰狠歹毒,一上來便從暗處偷襲,全然不顧半點江湖道義。」
「眾人雖然早有防備,卻仍一時大意,沒能及時閃避。
倉促之間與那賊人拼死纏鬥周旋,本以為憑藉人數優勢尚能搏殺此賊,誰知對方刻意隱藏實力,中途爆發猛攻,殺招盡出、兇狠絕倫。
我方眾人拼死反撲,勉強交手數十回合,可最終還是不敵那人,近乎全軍覆沒!只落得一人狼狽逃竄。
更詭異的是,那黑袍賊人一路追殺,緊咬不放,直至鎮門外十餘里的邊界處,才停手!」
這番驚心動魄的話語落下,整座酒樓譁然,人聲此起彼伏,滿是驚懼與慌亂。
「難怪近日鎮外頻頻出現陌生面孔,行蹤詭秘,原來竟是有邪修賊人在外遊蕩潛伏!」
「如今譚家主力高手盡數歸宗,我方防守空虛、戒備薄弱,近期看來是不能隨便出城去了,太過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