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線之際。
林間幽暗之處,一道白衣身影如同踏風而至!
清冽劍光破林而出,銀芒驟亮,一劍凌厲破空,精準攔在黑袍人身前,硬生生截下這致命殺招,逆轉了馬知遠這必死的局面!
劍鋒凌厲如雪,威勢清冽凜然。
黑袍人心神驟驚,倉促側身閃避。白衣少年手腕輕轉,長劍順勢化為橫斬,鋒銳劍氣劃開對方殘破黑袍。
一片黑布飄落,黑袍人身形暴露在天光之下。
只見那人光頭猙獰,面生戾氣,眼角一道陳舊疤痕橫貫面頰。脖頸纏繞細密詭異的黑色紋路,周身煞氣滾滾不散,陰冷霸道。
白衣劍客身姿挺拔如玉,衣角微髒,冷冷盯著對方握劍而立,聲線平緩道:
「原來是修羅教的餘孽,浮屠。」
身份被一語戳破,浮屠臉色一沉,心底忌憚大起。
他此刻毒素纏身、氣力耗竭,戰力十不存三,眼前白衣少年雖然只出兩劍,以他閱歷來看,此人不但劍法精妙,修為似乎不弱於自己,此次若是貪戰,必吃大虧!
眼底凶光再度閃爍,打定好退路。
他抬手拍出一記陰寒掌風虛晃佯攻,趁白衣少年微微避讓的剎那,轉身竄入密林,身形果斷迅猛,數息之間便隱入層層山林,逃遁無蹤。
白衣少年抬步欲追,餘光瞥見地面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馬知遠,微微頓步沉吟,心中一番計較:
賊人蹤跡日後尚可再尋,此人看起來重傷垂危,若是再拖延片刻,怕是有性命之憂。
錚——
一聲輕顫,長劍歸鞘入位。
白衣少年俯身而下,指尖輕落馬知遠腕脈,探查對方傷勢。
此刻他五臟六腑受巨力震創,內里氣血崩散如潰堤,周身經脈錯雜紊亂、幾近崩斷。
白衣少年不敢耽擱,指尖輕掠腰間藥囊,一枚瑩白通透、圓潤如玉的丹藥應聲落出,被他輕柔送入馬知遠乾裂的唇間。
丹藥觸舌即化,無半分藥渣,一縷溫潤醇厚的藥力順著喉間沉落胸腹,如同涓涓暖流緩緩淌開,一點點熨帖、修復著他殘破受損的臟腑肌理,穩住不斷惡化的傷勢。
此枚小和丹乃是低階修士療傷的上乘靈藥,專治臟腑震傷、氣血潰散,此刻用在此處,恰好能死死穩住馬知遠瀕臨崩塌的肉身根基,截斷傷勢蔓延。
待藥力初步鋪開後,少年退至一旁靜靜盤膝落座,雙目輕闔,心神盡數內斂,摒除內心各種雜念,隨後將手放至馬知遠的心口,開始運轉心法。
只見他周身緩緩漾開一層淺淺的瑩白光暈,一縷精純的浩然內息自掌心流淌而出,緩緩渡入馬知遠體內。
這道內息通透乾淨,全然不同於那賊人的剛猛霸道,反倒溫潤似水、細膩綿長。
內息入體後,立刻循著馬知遠錯亂的經脈遊走開來,配合著藥力,緩緩疏導著他那錯亂的經脈,修補著受損的五臟六腑。
——
晨光穿林,碎金般的光斑灑落山道。
一道青衫身影疾馳,足尖起落,踏碎沿途枯枝碎葉,細碎聲響劃破山野寂靜。
顧希行全力奔掠,心頭被濃重的焦灼死死裹挾,前路未知的兇險,讓他心神緊繃。
平南鎮早前傳來的噩耗已然坐實,零碎訊息在腦海中飛速拼接,潛藏在邊陲小鎮的陰影,悄然浮出水面。
他太了解馬知遠。
這些年來風雨無阻,好友每日晨起用完早膳,必會獨自來到這片僻靜深山,苦修《十二路譚腿》。
此地人跡罕至、遠離塵囂,是絕佳的修行地,可一旦遭遇兇險,便是孤立無援的絕地。
一想到此處,顧希行腳下速度再提幾分,身形如箭,直闖山林腹地。
剛踏入荒坪範圍,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便迎面籠罩。
山野死寂沉沉,鳥獸匿跡,不聞半分啼鳴,雖然不見賊人蹤影,但剩餘煞氣依舊壓落四方,驅散了山間暖意,讓人心神不寧。
顧希行目光急速掃遍全場,瞳孔驟然一縮。視線定格在了前方那兩道身影上。
原本平整開闊的練功空坪,早已被摧殘,地面布滿深淺交錯的拳印掌痕,古木樹皮大片崩落塵地。
滿目破敗蕭瑟之間,一抹白衣格外醒目,與周圍的景象格格不入。
少年盤膝端坐,身姿清挺俊朗,在這片殘敗山野間,氣質愈發顯得清冷寧靜,安然守在昏迷倒地的馬知遠身側。
顧希行憑藉兩世閱歷,不出幾息便復盤全場,看透事情始末緣由。
定然是那卑鄙的外來邪修重傷落敗後,潛藏深山避禍休整。偶遇獨自潛心練功的馬知遠,隨即出手偷襲,兩人大打出手。
馬知遠苦修多年,修為已是鍛體後期,卻從未沾染半分生死搏殺,實戰應變近乎全無。
即便黑袍人身負重創、戰力大跌,馬知遠也定然不是那人對手。若無眼前白衣少年及時現身馳援,今日在這片荒山野地,小馬怕是凶多吉少啊。
顧希行心底微沉。
他從前始終認為,勤懇苦修、心性純良且天賦卓絕的馬知遠,便是此方世界得天獨厚的天命之子之一。
可此刻親眼所見,他才推翻過往認知,眼前這位氣度超然、修為深不可測的白衣少年,或許才是真正身負機緣、執掌命運的天選之子。
今日荒山這一遇,恰似主角遇主角,命運的齒輪,已然悄然轉動……
他強行壓下心底萬般思緒,快步上前,鄭重拱手行禮:
「多謝道友出手相救!不知我好友此刻傷勢如何?」
聞聲,白衣少年緩緩抬眸。
眼眸清澈,神色溫和道:
「性命倒是無礙了,只是傷勢不容樂觀,此前他遭受重創,臟腑震損,經脈錯位紊亂,武道根基險些遭受不可逆的損毀。」
顧希行心頭一緊,正要追問細節。
林九澤已然溫聲安撫:
「不必擔憂,我已給他服下療傷靈丹,靜心休養幾日,就可痊癒。」
寥寥數語如同定心丸入腹,撫平了顧希行翻湧的焦灼。
顧希行再度深深躬身,神色真摯懇切:
「今日若非道友及時馳援,我好友定然難逃死劫,大恩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罷了。」
林九澤眸光溫淡,神色從容,並未將這份救命之恩放在心上。
二人默然相視片刻,又簡單交流數句後,似有一份無聲的默契悄然滋生。
顧希行也由此知曉,這位心性淡然、氣度非凡的白衣少年,名喚林九澤。
他轉頭看向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馬知遠,眼底憂色難掩,輕聲問詢:
「那他大概需要休養多久,才能恢復如初呢?」
林九澤垂眸細看馬知遠的氣色與氣息,略一沉思:
「尋常武者受此重創,即便有靈丹滋養,至少也需要半月才能穩定傷勢。
但你這位摯友,體魄堅韌、氣血渾厚,根基遠超常人,或許只需靜養幾日,便可痊癒。」
話音微頓,他眼底掠過一抹真切讚許,輕聲補充:
「此番生死劫難,於他並非全然是壞事。
若能靜心調養得當,再輔以靈丹溫養修復,不但不會留下舊疾隱患,反而有望藉此突破境界,修為更進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