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息,商隊便折損過半,一具具屍體倒落在地面上,溫熱的鮮血浸透腐葉,將這片林地染得暗紅。
詹姓老者奮力纏鬥,眼睜睜看著同伴、後輩接連慘死,心頭焦急萬分,卻無力挽回局勢。
他心知肚明,今日已是死局,剩下的人根本無力抗衡這名黑袍強者。
他立刻抽身錯開攻勢,轉頭急看向張宸,飛快吩咐道:
「張宸,你身法最好!我纏住他,你找機會速速撤離,務必把消息傳送出去!」
張宸看著滿地屍骸,臉色慘白,眼底滿是悲憤與慌亂,卻依舊咬牙重重點頭,聲音微顫:
「老師保重!我一定儘快趕回!」
二人短暫的交流,盡數被黑袍人看在眼裡。
他猩紅瞳孔中寒意驟盛,懶得再拖延,身形提速,掠至張宸身前。
不等張宸轉身突圍,黑袍人一掌狠狠拍在他胸腹之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張宸悶哼一聲,大口鮮血狂噴,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落地。
他氣息萎靡,渾身劇痛刺骨,掙扎數次都無法起身,似乎已然失去了戰力。
詹姓老者心頭一痛,卻不敢遲疑,借著對方分心的空檔,全力運轉真元,轉身朝著城鎮方向狂奔逃命,只求帶出消息。
「跑得倒是挺快。」黑袍人冷哼一聲,抬腳便要追擊。
就在此時,原本倒落在地,氣息奄奄的張宸發力,強忍瀕死劇痛,牙關一咬,一枚藏在口中的淬毒飛鏢無聲疾射而出,直指黑袍人腰側。
黑袍人所有注意力都在逃竄的詹姓老者身上,全然無視瀕死的張宸,猝不及防之下被飛鏢精準刺入皮肉。
詭異的黑色毒素順著血脈蔓延全身,四肢迅速泛起麻痹僵硬之感,周身氣力阻滯不暢。
毒素侵襲的刺痛與麻癢交織在一起,怒意湧上心頭。
黑袍人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張宸,眼神冰冷刺骨,不含半分人性。
他一言不發,抬腳狠狠將其頭顱踩爆。沉悶碎響過後,張宸沒了聲息。
黑袍人強壓體內紊亂的氣血,抬眼望去。詹姓老者已然奔出極遠,身影快要衝出山林邊界。
毒素持續擴散,他身軀微微晃動,四肢愈發僵硬,心底醞釀著濃烈的不甘與殺意。
他側目掃過一旁的載貨馬車,隨手抓起一柄厚重鐵標槍,繃緊手臂筋骨,將殘存元氣盡數灌注其中,猛然向前擲出。
——呼
凌厲的破空聲撕裂林間,標槍化作一道寒光,疾馳追向遠處的詹姓老者。
詹姓老者一心逃命,無暇回頭戒備,標槍貫穿他的後腰。
劇烈的穿透劇痛席捲全身,他身軀劇烈震顫,大口鮮血噴涌而出。傷口血流洶湧,浸透整件衣衫。
可他不敢停頓,死死咬緊牙關,一手捂住貫穿傷口,強忍極致劇痛,繼續朝著平南鎮方向拼命奔逃。
黑袍人佇立原地,體內毒素爆發,麻痹感遍布全身,已然失去追擊能力。
他望著山道盡頭逐漸消失的背影,眼底殺意翻湧,最終只能強行壓下。
此地不宜久留。他最後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屍骸與染血的林地,轉身邁步,身形再度融入幽暗密林,悄無聲息隱匿而去。
喧囂散盡,殺機隱沒。
西山古林重歸死寂,只剩滿地冰冷的屍體、浸透泥土的血跡,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淡淡血腥。
時間回到現在——
晨霧早已徐徐褪去,清淺山風穿林而過,攜著草木微香,吹散整夜的潮濕陰冷。
林間幾聲鳥鳴清脆細碎,悠悠迴蕩山野,襯得這片無人空地愈發幽靜空寂。
此地遠離市鎮喧囂,人跡罕至,常年只有鳥獸穿行,是絕佳的靜修之地。
馬知遠數年如一日,固守這片荒山坪地打磨筋骨、苦練譚腿,風雨不輟,早已將此處當作專屬修行場。
今日天光清亮,風和日麗。
馬知遠身著樸素勁裝,身姿挺拔佇立空坪正中,心神凝定,氣沉丹田。
起勢、落腿、旋身、蹬踏。
《十二路譚腿》一招一式紮實,多年苦修沉澱的功底盡數展露。
腿風起落裹挾勁風,掃得地面細沙枯草紛飛,力道內斂不浮、章法端正規整。
他全然沉入修行狀態,心神專注,對外界潛藏的危機毫無察覺。
平靜,僅僅維繫片刻。
拂面的溫軟山風,浸透刺骨陰冷。
林間鳥鳴戛然而止,整片山野沉靜無聲,瀰漫著淡淡的死寂。
一股渾濁陰戾的煞氣無聲籠罩空坪,沉甸甸壓在人心頭上,讓人呼吸滯澀、心神緊繃。
沙沙——
密林深處枝葉輕顫,一道殘破黑袍人影,緩緩踏步走出幽暗樹蔭。
只見那人黑袍撕裂破敗,布滿乾涸的黑紅血漬,身形飄搖踉蹌,一看便知身負重創、狀態大跌。
可即便戰力折損,此人周身縈繞的陰冷煞氣、厚重威壓,依舊遠超平南鎮周遭所有武者。
馬知遠心頭警兆驟炸,收勢立身。
渾身肌肉剎那緊繃,氣血極速流轉周身,目光死死鎖著來人,戒備攀升至頂點。
他在此修行數年,從未遇過氣息如此邪異、壓迫如此可怖的存在。
黑袍人緩緩抬頭,帽檐陰影遮蔽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渾濁猩紅的瞳孔,戾氣森森,死死盯住場中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的弧度。
「想不到這荒山野嶺,還藏著一隻養得氣血充盈的小老鼠。」
沙啞陰冷的嗓音穿透山風,不帶半分溫度,滿是嗜血的漠然。
馬知遠神色凝重沉肅,沉聲喝問:
「你是誰?怎麼會在此地?」
黑袍人低低嗤笑,語氣裹挾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輕蔑:
「就憑你,還不配知曉我的名號。今日正好借你一身血氣,穩我傷勢。」
話音未落,殺機驟起!
黑袍人影如鬼魅般竄出,身形飄忽無跡,只剩一道漆黑殘影。
雙掌裹挾刺骨寒勁,招法刁鑽狠戾,直奔馬知遠面門要害,出手便是搏命殺招。
馬知遠早有戒備,腳下步伐急錯,身軀順勢側滑,堪堪在毫釐之間避開致命一掌。
陰冷掌風擦頰而過,寒意刺入肌理,讓他脊背覆上一層冷汗。
這一刻他心中明悟——來人,是鍛體圓滿的老牌強者。
黑袍人一掌落空後,攻勢接踵而至,不給馬知遠半分喘息之機。他左拳凝勁轟鳴,霸道剛猛,轟向馬知遠胸腹空門,偷襲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馬知遠苦修多年,根基紮實無比,可常年安居山林,只練招式、未歷生死。面對這種混跡殺伐、招招奪命的亡命打法,終究欠缺實戰博弈經驗。
倉促之間,躲閃不及。
嘭!
一聲沉悶的響聲震徹空坪!
雄渾拳勁狠狠砸在馬知遠腹腔之上,巨力貫體。他身軀劇烈震顫,整個人如同遭受重錘,凌空倒飛出去數丈,隨後重重砸落塵地,塵土飛揚四起。
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五臟六腑劇烈翻騰震盪,窒息般的痛感襲遍四肢百骸。
若非他常年錘鍊肉身、筋骨遠超常人,這一記巔峰重拳已然足以取他性命。即便僥倖未死,濃烈腥甜也湧上喉頭,體內氣血紊亂翻湧,氣息虛浮。
黑袍人眼底殺意暴漲,踏步逼近,欲趁他重傷脫力、無力反抗之際,斬草除根。
馬知遠性子堅韌剛烈,縱使劇痛鑽心、氣血崩壞,依舊不肯認輸示弱。他咬牙撐著地面艱難起身,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血氣,雙腿肌肉再度聚力,重新架起譚腿起手式。
他雖身形狼狽飄搖、氣息虛浮不穩,可眼底的戰意凜然,分毫未減。
下一瞬,勁風呼嘯,塵土再起!
兩道身影,再度轟然激戰!
黑袍人殺伐經驗老道,招式陰狠詭詐,步步緊逼不留餘地;
馬知遠依託渾厚紮實的肉身根基,頑強格擋、拼死周旋。
拳腳碰撞的悶響連綿不絕,在寂靜山林層層迴蕩,戰況愈演愈烈。
黑袍人身受劇毒,戰力不及全盛半成,可數十年廝殺沉澱的搏殺底蘊與招式閱歷,依舊不是從未見過真正險惡戰局的馬知遠能抗衡的。
纏鬥越久,劣勢越顯。馬知遠體力飛速透支,呼吸急促紊亂,招式漸漸遲緩僵硬,周身破綻接連暴露,落入下風。
黑袍人捕捉破綻,眼底掠過一抹嗜血寒芒。他刻意賣出力竭的虛假破綻,左臂彎曲硬接馬知遠全力的一記重腿,右手快速探出,精準扣死馬知遠腿骨關節,鎖死他全身動作。
「給我落!」
冷喝一聲後。黑袍人腰身猛擰,臂膀蠻力盡數迸發,狠狠向地面重摔。
刺骨劇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馬知遠筋骨發麻、頭腦天旋地轉,意識陣陣恍惚,幾欲昏厥。
可殺招並未停歇。黑袍人單手擒住脫力的馬知遠,借著殘存蠻力,將他整個人狠狠擲向旁邊粗壯古木!
轟隆——!
巨力撞樹,震得群林微顫!
數十年的古木劇烈搖晃,樹皮崩裂、枝幹彎折,漫天枯枝碎葉紛飛落地。
這棵常年承受馬知遠練功衝擊、屹立不倒的老樹,終究扛不住這般狂暴巨力,枝幹歪斜,滿目狼藉。
馬知遠重重撞在樹幹之上,再無力支撐,直直墜落地面。極致的衝擊擊潰了他最後的意識,他雙眼輕闔,身軀僵臥在地,昏迷了過去,氣息微弱飄搖不定。
黑袍人緩步逼近,猩紅瞳孔死死盯著地面的人影,抬手凝勁,便要落下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