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數招後,顧希行心中已然摸清端倪。
林九澤的劍法中正規整,看似無懈可擊,穩紮穩打,唯獨缺少野斗的詭變狠辣。
他心中暗自判斷,若是比拼正統章法,自己必然落於下風,唯有貼身近戰,打亂對方節奏,才有取勝之機。
念頭轉瞬即逝,顧希行雙拳翻飛,層層拳影密集疊出。看似手法凌亂無序,實則招招刁鑽精準,直指要害。
他憑著過人的戰場洞察力,捕捉劍招銜接的細微空隙,貼身搶進,壓縮攻防距離,放棄遠距拉扯,主打一個近身壓制,打法兇悍凌厲,在纏鬥里逐漸打磨屬於自己的實戰風格。
二人纏鬥不休,拳風劍影縱橫交錯,兩種截然不同的武道理念激烈碰撞。
林九澤劍路嚴謹規整,刺掃劈纏皆恪守章法,以綿密劍網封鎖顧希行的進攻路線,用紮實的劍道根基拆解他的攻勢,試圖掌控全場節奏。
顧希行則掙脫招式定式,依靠肉身感知與臨戰經驗隨機應變,揚長避短,只比拼變招速度、近身刁鑽與搏殺狠勁。
每當劍光鎖死前路,看似陷入絕境,他總能及時閃避,虛實互換。時而以重拳硬撼、以力破巧,時而虛招誘敵、聲東擊西,屢屢逼得林九澤劍招半途變更、收力回防,慢慢打破了對方平穩的劍勢。
纏鬥數十回合,林九澤心中震撼漸濃。他已是鍛體巔峰,眼界遠超同階,即便刻意將修為壓至與顧希行持平,依舊無法壓制對方詭異多變的拳路。
對方拳法雖無大宗正統傳承,卻招招命中攻防核心,變招詭譎。他收起全部輕視,凝神應對,不敢有半分大意,若是在此場切磋里落敗,以他的臉面和性格,難免難堪。
與此同時,顧希行也暗自心驚。交手數十回合,他真切感受到自己與宗門弟子之間的差距。林九澤的劍法看似溫和克制,不帶殺伐戾氣,實則攻守閉環、滴水不漏,任何細微破綻都會被補齊。正統武道的紮實周密,遠勝自己一路野蠻摸索出來的野路子。
他心神緊繃,每一次出拳變招,都傾盡多年苦修積累。這套自創拳法,是他自小便打磨出的武道結晶,沒有固定套路,可隨心而變、因地制宜。他愈發清楚自身優勢,沒有上乘根骨與高級的功法加持,這份險境求生的本能,便是他最大的底蘊。
一拳一劍持續碰撞拉扯,纏鬥百回合後依舊難分伯仲。二人皆是純粹武人,以武會友、互證本心,並無爭強好勝的戾氣,招招點到即止,分寸拿捏得當。林九澤劍勢綿密,壁壘森嚴;顧希行越戰越通透,對劍路的理解持續加深,野拳的殺伐意境不斷凝練。
待到顧希行真元將近耗盡,兩人默契同步收招後撤落定。顧希行氣息雖尚未平復,但與林九澤彼此之間卻生出一層新的默契,這場切磋最終以平局收場。當然,主要是林九澤以試探為主,如果非要說放水,那起碼得是汪洋大海。
林九澤垂眸看向手中長劍,眼底訝異與讚許交織。他刻意壓級留手,也只能與顧希行旗鼓相當。往日見顧希行修行進度平緩,他曾誤以為對方實戰水平也不過如此,今日交手才知自己看走了眼。
無論是他那異於常人的悟性,還是實戰中的臨場反應、對敵的招式拆解、攻防預判與瞬息應變,都屬同輩頂尖,對武道本質的理解,甚至隱隱勝過自己。修為之所以多年停滯,並非悟性心性不足,只是先天資質桎梏,鎖死了修行上限。
想到此處,林九澤望著眼前的顧希行,心中只剩欣賞與慶幸。他出身名門正派,自小閱人無數,極少遇見這般堅韌純粹、悟性卓絕的友人。此番相遇,於他而言,亦是修行路上的機緣之一。
他稍作沉吟後,抬手取出一枚圓潤瑩白的丹藥,遞向顧希行。解釋道:
「此丹藥名為培元丹,可滋養精進修為,對低階修士突破大有裨益。
你基礎紮實,真元充沛,距離鍛體後期只差臨門一腳,不妨一試。」
顧希行抬眸,認真打量著眼前的林九澤。前世他常年混跡俗世,深諳人情世故,一眼便明白這份饋贈是真心結交,如果說此前對方結交他是為了方便抱大腿,那他此刻也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欣賞和認可。索性難得正經一回,不故作矯情推脫。
他抱拳一禮,利落接過丹藥送入口中,隨即就地盤膝落座,摒除雜念,閉目凝神,運轉《二十四節氣經》,引導藥力流轉周身,沖刷淤塞多年的經脈壁壘。
丹藥入腹即化,醇厚柔和的藥力順著肌理脈絡飛速蔓延,精純磅礴的元氣四散迸發,溫和地順著經脈流轉四肢百骸,滋養筋骨皮肉,最終盡數沉澱匯聚于丹田。
下一瞬,體內響起數聲細微清脆的壁壘崩裂之音。困擾他整整三年,埋沒其悟性與底蘊的無形桎梏,在藥力沖刷與《二十四節氣經》氣機滋養下轟然破碎。
往日淤塞凝滯的經脈盡數舒展貫通,醇厚磅礴的內息順著周身脈絡奔涌席捲四肢百骸。長久苦修積壓的滯澀困頓一掃而空,渾身氣力節節攀升,肉身輕盈凝練。周身氣韻逐漸蛻變,掙脫先天根骨帶來的修行枷鎖,正式踏入——鍛體後期!
顧希行收功起身,經脈的真元緩緩斂入體內。經藥力洗髓、破境蛻變,他的氣質煥然一新,往日浮躁氣血沉澱下來,筋骨凝實。
恰在此時此刻,旁邊房門輕響,木門緩緩推開,其中的馬知遠闊步走出。與顧希行的目光相接,一眼便看穿彼此修為的精進變化。兩人知根知底,僅僅一個照面,便知曉對方修為大增,雙雙完成境界突破。
隨後兩人一同轉頭,望向一旁面帶微笑的林九澤,神色端正,雙雙躬身拱手,禮數周全。
「多謝林兄慷慨賜藥。此次恩情,我們銘記於心,往後林兄但凡有差遣,我兄弟二人隨叫隨到,絕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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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希行語氣質樸誠懇,字字由衷,滿含真心敬重。
林九澤坦然接受了兩人的感謝,接著說道:
「既然你們與我相交坦誠,我便直言,此番確有一事。」
數日朝夕相伴,林九澤早已看透二人品性與修行稟賦。他親眼見證顧希行超凡的臨場悟性,也知曉馬知遠根基渾厚,是難得的修行璞玉。二人道心端正、品性純粹,只需多加歷練打磨,未來道途必然寬闊坦蕩。
心念既定,林九澤決定不再遮掩自身來歷,神色坦然從容,一邊緩緩開口,一邊靜靜觀察兩人的神態。
「實不相瞞,我出身中洲雲夢山林氏,乃是宗門嫡系子弟。」
顧希行與馬知遠對視一眼,神色淡然平和,並無半分詫異疑慮。二人心性通透,早對他的身份有所猜測,安靜緘口,等候他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