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黃量四歲那年從農村來到了城市。四歲之前的生活，他已經記不太清。

  也許是在城裡沒有根基，他顯得失魂落魄。

  他家租住在這座城的小山上，上坡之後還要下坡才能到他的家裡。隔壁鄰居有好幾戶人家，其中一戶住的是他的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年事雖高，但精神矍鑠。特別是爺爺，每次放閒打牌的時候，聲如洪鐘。局裡的家屬大都不願和爺爺打牌，他們都嫌棄爺爺聲音粗鄙。但爺爺並不在意，每日還是照舊喝點小酒，吃著花生，看著古龍的武俠書。他雖然從不注重穿衣打扮，但家裡的衛生總是一塵不染。奶奶經常把老家捎給爺爺奶奶的吃食放在中間柜子底下的圓桶里，黃量每次去串門，她都會從圓桶里拿出一點吃食分給他，還叮囑他不要到外面去吃，怕讓人看見。

  爺爺奶奶的生活並不富裕，但黃量從不見他們抱怨，只是偶爾看見奶奶在那裡嘆氣。

  爺爺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他的子女孫兒們如今生活在這個還未紮下根基的城市裡，他自然免不了操心，但他從來不說什麼。黃量只記得他小學升學考試非常緊張時，爺爺默默塞給了他二十塊錢。小學的生活對黃量來說並不輕鬆，他面對的大都是城裡的孩子，他常感競爭激烈，他的競爭對手同學們大都家庭優渥，每次看見黃量穿著樸素，便會在各自生日時叫上他，喊他一起去吃飯。這當然是孩子們表達虛榮心的一種方式。黃量每次去參加這樣的生日宴會，他都自覺拮据。

  每次放學回家，奶奶看著他從學校回來，都喊：「我屋滿崽回來咯!」可能她也感覺到黃量在學校的不容易。可黃量卻從不向他們抱怨。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爺爺還是會每天下午去局裡打牌，因為他的大兒子在局裡上班，黃量的爸爸是爺爺的三兒子。兒孫自有兒孫福，爺爺租住在局對面，免不了去局裡湊合，他大兒子住在局裡的家屬房裡！

  每次打完牌，他都一臉生氣。為啥？又和局裡的家屬因為打牌吵架了。他吵完架從不肯低頭，硬要爭個輸贏。他愛聽鄧麗君的歌。

  每次黃量都能聽到隔壁傳來——鄧麗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開在春風裡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裡

  夢裡夢裡見過你

  甜蜜你笑得多甜蜜

  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你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裡

  自此，黃量也學會了。最終經常哼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開在春風裡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裡

  夢裡夢裡見過你

  甜蜜你笑得多甜蜜

  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你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