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黃量未熟

  黃量的爸爸是個體戶，因此他的爺爺奶奶免不了為他們家心憂。

  個體戶在那個年代沒有局裡穩定。黃量租住的這間房，一開窗就能看見對面大伯家的局裡家屬房。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心理變化，再加上還有學校的同學家也住在對面，更讓他自覺壓力。每次和同學們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有種莫名的感覺，這種感覺應該是租房與買房的區別。他常常幻想有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爺爺奶奶每次見孫兒從學校回來，總是滿臉欣喜，「我屋滿崽回來咯」！奶奶常常把這話掛在嘴邊。

  黃量見爺爺奶奶如此高興，倍感讀書的壓力。

  有一天，爺爺沒有去局裡打牌，可能是因為打牌總和家屬吵架。他看見黃量在隔壁的屋子裡玩耍，興致勃勃地把黃量拉了過來。

  「量兒，這些天都在學校學了什麼啊？」

  「老師說問問家人名字的含義，還有，爺爺，你只要告訴我你出生年份，我就能算出你的屬相！」

  「這麼厲害！那我考考你——一九二零年屬什麼？」

  「猴！」黃量脫口而出。

  爺爺聽後，一臉難以置信，接著問：「一九二八年呢？」

  「龍！」黃量再次脫口而出。

  這讓爺爺詫異不已，緊緊地把黃量抱了起來。爺爺有個心結——沒上過學。他的兒女們也都上了很少的學，到孫兒這輩，他自然盼望著家裡有個能上學、上好學的人。

  俗話說：「三代不讀書，一屋都是豬」，這句俗語，作為曾經的村支部書記的爺爺自然不會陌生。

  自此，爺爺經常吃飯的時候把黃量喊到身邊，向他講述一些人文歷史。這讓黃量常常感到爺爺奶奶對自己的重視，他不能辜負爺爺奶奶的期望。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

  他依然看到爺爺有時下午去局裡打牌，依然能在經過鄰居家門的時候，聽到門裡傳來鄧麗君的歌聲。

  他愛唱歌。他們家都愛唱歌。他常常爬上樓梯去山上唱歌。

  同時，黃量也愛做夢。有一天夜裡，他的爸爸媽媽還聽到他在夢裡唱歌。

  「量兒，你最近怎麼老在夢裡唱歌？」黃量的爸爸不解地問。

  「可能是因為在學校學了點音樂。」黃量嬌羞地答道。

  「要注意不要耽誤了學習噢。」

  「那當然。」

  說完，黃量又去山上玩兒了。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啊」，看著黃量玩兒去的背影，他爸爸黃有才小聲地嘀咕了起來。

  爺爺黃仁君看著這一家四口在這個還未紮下根基的城裡如此地艱難，自然少不了喝酒。

  爺爺的酒量很好，他不是不想為兒女們減輕負擔，他實在是無能為力。作為老支書退休了，沒有退休金，但他實在干不動了，保安他也不想當。

  一個退休的村支部書記去當保安，他怕被人恥笑，他一輩子沒低過頭。租住在三兒子的隔壁，還有大兒子提供的養老金，他很知足。

  

  但黃量並沒有滿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