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章 新人報導

第4章 新人報導

2026-10-15 02:00:51 作者: 燜面不要豆芽

  周元一躺在自己的床上時,已經到了午夜。在與保衛科與宿管好說歹說了一番後,見他是個畢業生,也沒再多刁難他。

  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經打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他蜷縮在光板床上,聽著那些熟悉的呼嚕聲,久久不能入眠。齊思源的試探,程志文的旁敲側擊與突然到訪,還有最後他臨別時看自己的那個眼神。

  真的通過了嗎?周元一在不斷地思考與自問自答中,逐漸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在學校的起床號還未響起前,周元一精準地睜開了雙眼。昨天來回趕路,再加上睡著前不停地思考。今天早上,他在洗漱照鏡子時,看到眼白上出現了幾絲紅線。他趕忙使勁用冷水搓了搓臉,希望掩蓋住眼中的那抹異色。

  上午剛吃完飯,畢業生們再次被聚集起來。當被告知政審結束,畢業典禮將在一個小時後開始,所有人都悄悄鬆了口氣。隨之而來的,便是歡呼與雀躍。周元一裝作與其他人一樣,在彼此道著祝福的話。卻不料齊思源分開人群,在眾目睽睽下,將周元一叫到一邊。

  他在忐忑緊張地跟著對方走到僻靜處後,齊思源轉身打量著他,突然展顏一笑,漏出一口發黃的爛牙來。

  「你小子,很不錯。」齊思源笑著恭喜道,「程專員在畢業檔案里翻到你的信息,待會兒要親自給你頒發優秀學員證書。你到時候,可別漏了怯。」

  說罷又低聲說道,「本來輪不到你,可長官突然改了主意,小子,交個底。你是不是認識哪位大人物?」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

  周元一起初是忐忑,然後是驚詫,之後是恍然,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深深的警惕。這兩天的不斷試探,讓他生出了一絲不安。他並不清楚自己是否是最為特殊的那一個,但這突如其來的頒獎,本身就不正常。

  齊思源說的沒錯,他無權無勢,雖說成績優異,卻在這兩年刻意藏拙下,並未到逆天程度。所以按照正常流程,斷然不會落入上級內定的人選名單中。

  不正常,太不正常。

  周元一靦腆地笑了笑,「教務員,我哪兒能認識什麼大人物。可能?就是因為學生成績優秀,運氣好些,所以引起了上面的關注?」

  齊思源撇了撇嘴,似乎認定了周元一的確有些門路。但對方不肯說,他也沒辦法強迫。在不咸不淡地又勉勵了幾句話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兩人不歡而散。

  很快,畢業典禮開始。在日方派來了一個代表講完話後,警察廳的代表也念了一番冗長的陳詞濫調。接下來,便是頒發畢業證書。在頒發前,齊思源站在擴音器前,掏出一份成績單,開始念道。

  「周元一,日語,優良。速記,優良。綜合排名,全校第一。」

  禮堂中的人群停止了喧鬧,周元一本來沉寂的臉頓時僵住了。他太清楚自己的排名,遠沒有達到全校第一的程度。射擊,格鬥,審訊,偵查,這些硬性條件,他成績一直保持著中等水平。怎麼可能最後按照日語跟速記兩項不那麼重要的技能進行排名?

  他的臉當時就漲的通紅,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緊張的。急的是他想解釋,但看周圍同學的眼光,一個個好奇,嫉妒,嘲笑,恭維,他百口莫辯。緊張的是突然被定位全校第一,這樣實在是太扎眼。他有什麼資格跟水準,去獲得這項「殊榮」。

  「周元一,還不上來領你的畢業證,高興傻了?」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著自己,包括台上的那個日方代表。周元一尷尬又惴惴不安的走上禮台上。台下,早已安排好的兩個記者在周元一接過證書,衝著台下的眾人微笑時,「嘭」鎂光燈冒出一陣白煙,將這一畫面定格在膠捲中。

  「警察廳擴編,你日語好,速記好,廳里的人點名要你。香坊那兒,你不用去了。下午直接去警察廳報導。」見合過影后,齊思源上前祝賀道,「明天,政審科的人,還要單獨見見你們這批新來的警員。恭喜恭喜,祝你,仕途通暢!」

  周元一連忙道謝,「謝謝教務員,學生定會努力。」

  政審科?還要繼續試探嗎?跟這次的表彰提拔,有沒有關聯?周元一拿著畢業證書想著齊思源最後說過的話,看著台上一個一個上去的人,陷入沉思中。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下午,他握著市警察廳的報導單,前往市警察廳人事科報導。人事科的主管在看完報導單後,從桌子上的文件堆中抽出一份檔案,然後交給周元一,然後交了一個正在辦公的人帶著他,去找文書股股長簽字。

  廳里設施很老舊,走廊中不停地有人進出。穿著制服的警察與身著便衣的特務隨處可見。有好事的經過時,問候一句領路的巡警,在得知是新來的,便不再多問。畢竟,如果是什麼實權人物的後輩,怎麼可能沒有專人接待。


  快要經過一間辦公室時,可能是因為門虛掩著,隔著老遠,門內便傳來一道聲音。語氣中充滿著謙卑討好之情。

  「好說,好說。長官,名單一切都好說!」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中年人發出的,他態度恭敬順從,但說出的話卻充滿了拖延:「長官,名單一切都好說。人既然進了警察廳花名冊,不管是在哪個警察署,都能給您。但是,」

  他語氣一轉,說話聲音里充滿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這人是進了警察廳,一切以滿洲國的規矩辦。您要人可以,人怎麼用,總得讓廳里做個決斷吧?要不然,您這隨隨便便就把人灑出去了,就是廳里每年進來一千個人,都不夠長官您調用啊?」

  一道冰冷的日語傳了出來,「名單,人,我們都要。怎麼用,還輪不到你來教。」

  「是是是,我人微言輕,名單今天就可以給您,但是這人,一個都不能放。」

  「八嘎!你滴什麼態度!」

  「長官,我這也是為了您好……」聲音逐漸隱去,似乎有著什麼秘密需要耳語。

  周元一跟著那名人事繼續往前走,他有些好奇,便開口問道:「大哥,剛才他們在聊什麼?為什麼裡面那個日本人那麼生氣?」

  人事在旁邊撇了撇嘴,見沒人注意,壓低了聲音說道:「老規矩了,每年實習的一到,日本人就跟聞著味兒的蒼蠅一樣,飛了過來。打著培訓的由頭,調一部分人去執行危險程度高的任務。比如說跟抗聯拼命,進山清鄉剿匪。」

  說到這兒時,他語氣更加不忿,「可這撫恤金跟糧餉,都是廳裡面出。不管是財政還是人手,廳裡面,誰都不待見這種事情。」

  周元一瞭然,這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樣。他想起來了名單,又問道,「那要人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名單?」

  人事漏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摻沙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