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那枚殘缺玉佩的剎那,一聲細微嗡鳴,在王景山意識深處悄然炸開。
聲響轉瞬消散,卻叫他渾身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腦後的悶痛、渾身皮肉的酸痛依舊真切,深秋長白山的冷風順著領口鑽進來,凍得脖頸發僵。
可這點肉身苦楚,已經被腦海里突如其來的異變壓了下去。
一方密閉的空間靜靜懸浮在意識當中,約莫十立方大小,漆黑安靜,空無一物。
王景山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震動。
前世閒暇之時,他也看過不少關於隨身空間的網絡小說。可紙上看千百遍,遠不及親身遇上的震撼。
「難道說,這就是平時刷圈圈點點啃爛柿子的福報?」
他慢慢站穩,定住心神,用意念試著觸碰那片虛無空間。
念頭一動,手裡沾著羊血的精鐵獵刀瞬間消失。
意識之中,獵刀靜靜擺放,刀上血跡憑空褪去,潔淨如新。
心念一轉,刀具位置隨心挪動,再眨眼,獵刀悄無聲息地落回掌心。
「好傢夥,差點沒拿住。」
來去無痕,沒有半點動靜。就算有人緊貼著他站著,也察覺不出絲毫異樣。
王景山沒有沉溺驚喜,耐著性子一點點摸透這方空間的規矩。
亂世之中,未知最是要命,只有摸清楚全部限制,才能穩妥用好這份機緣。
他先看向地面枯葉堆上的大公岩羊。
心念一動——
「臥槽!什麼情況?」
只見那岩羊還躺在那裡,紋絲未動。
王景山納悶地撓了撓頭,走上前去,將手掌按在尚有餘溫的羊身上,再次動念。
下一瞬,整隻岩羊憑空消失,被收進空間。
凝神感知後,他心頭猛地一動。
外頭秋風凜冽,寒霜覆林,氣溫快要跌到冰點。
按常理獵物放在野外,很快就會凍硬,再過些時日便會腐壞。
可空間內部恆溫乾燥,岩羊肉皮毛完好如初,既不結冰,也不會變質,仿佛時間在此停住。
「天然保鮮箱啊!」
這放在缺糧缺藥的深山裡,堪稱逆天。
他就地拾取枯枝、石塊、乾草反覆測試,慢慢摸清空間的底線。
固定十方容積,大小不變,內部形態可以隨心調整,不會擴容,也不會縮小。
空間不會憑空變出任何東西,所有物件都得從外界收取,只存不生,只耗不增,規則簡單卻足夠實用。
他抬手嘗試把自己手掌探入空間,一股怪力死死擋住,分毫不得進入。
又抓來林間爬行的螞蟻試著收納,同樣行不通。
幾番試下來,得出結論:【活物收不進去,只能存放死物。還必須身體接觸到才能收。】
「差評!」正吐槽著空間,他低頭看著地上遺留下來的羊血血跡,暗自琢磨著。
「難道不能收液體?」
又經過一番測試,發現直接想收溪水,毫無反應;可把水裝進水囊這類容器里,就能順利收納。
「也就是說,沒有容器承裝的液態物,無法存入。」王景山摩挲著下巴,給出了結論。
摸索到這裡,空間基礎規則已經明了:
【總共十方容積,可變形狀,恆溫保鮮,無聲隱匿,不收活物,容量固定,液體必須裝在容器內。】
沒有花里胡哨的神通,看著死板,卻剛好適配亂世求生的所有需求。
太平年月,這只是個好用的儲物物件。
可放在風雨飄搖的東北,放在即將淪陷、戰火四起的長白山,這就是囤糧、藏藥、存武器的保命依仗。
王景山眼底的激動慢慢褪去,只剩冷靜。
亂世人心最貪,善惡沒有底線。
眼下是一九三零年的關外亂世,白山黑水之間人命如草。
想要活下去,靠的是狼勁、謹慎,再加上一點運氣。
這憑空出現的方寸空間,不是什麼虛浮福報,卻是他在絕境裡安身保命的最大底牌。
底牌越是珍貴,越要藏得嚴實。財不外露,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是懂的。
空間這個秘密一旦泄露,別說是地主劣紳,就算尋常山民,也會為了這份機緣鋌而走險,痛下殺手。
心底暗自立下鐵律:空間的秘密,絕不向任何人吐露半個字。但凡動用,必定避開旁人,至死不暴露。
他心思既定,卻沒有停下,繼續深挖空間的妙用。
清空裡面的零散雜物,暫時把岩羊取出放到一旁。
掌心貼住地面,心念一動,腳下泥土自行挪移,按照他設想的模樣,現出一處深淺、形狀剛好的土坑。
王景山眼中一亮。
能挪土塑形,往後開挖地窨、修築隱蔽工事,能省下無數苦力。
念頭再轉,泥土沙石盡數回填,地面恢復原樣,看不出半點人為痕跡。
他環顧四周,走到一旁的風倒木前,樹幹粗壯,長度足有十三四米,直徑差不多也超過了半米。
掌心貼緊木身,心念定格,一段中空規整的木筒直接出現在空間內,內壁打磨光滑,正好拿來做地窨的排煙筒。
摸透門道,他乾脆借著這根倒木繼續塑形。
一隻只帶提手、帶蓋子的木桶接連成型,桶身打磨光滑,自帶契合的榫卯。
剩下木料裁成桌椅構件,預留好榫口,帶回地窨組裝就能直接使用。
順帶著打了一張單人木床的框架和床板。
最後多出一塊厚實圓木蓋板,質地密實,留著當砧板正好。
機緣在手,處處便利。
「這還真方便啊!看來以後要試試其他材質的加工情況。」
隨後他動手處理岩羊,剝皮、分肉、拆解骨肉,動作是原身多年練出來的獵戶手法,乾脆利落。
分割完畢,將肉、心肝、皮毛進行收納。
他意外發現,方才在溪水裡洗淨的濕羊皮,收進空間再取出來,已經乾爽,滴水不沾。
原來附著的血污油脂也一併消去,倒是省去他鞣皮的繁瑣工序了。
「哎呀,笨了,咋沒試試空間獵物能不能自動分解呢!」
王景山懊惱地拍了自己一下,暗自稱奇,這方空間,看來還有不少妙用等著發掘。
按照山里獵戶老規矩,沒用的羊腸子等內臟甩到高處枝椏。
「咱這也算敬山神了。」王景山恭敬地朝大山拜了拜。
東北秋季深山晝短夜長,轉眼暮色籠罩山林,山風愈發刺骨。
王景山現在一身傷痛,絕不能再待在野外。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東西,撤。」
他不敢再耽擱,開始收納物資。
分割好的羊肉、獸皮、盛好水的木桶、木煙筒、床桌椅木料、砧板、獵弓箭矢,一古腦都歸入空間。
收納完畢,他忍著後腦持續的鈍痛,右手提著獵刀防身,朝著記憶當中的隱秘地窨折返。
原身親手挖出來的地窨,藏在背風山坳深處,柞樹與灌木層層遮擋,入口隱蔽。
四周撒了驅蟲驅獸的草藥,野獸不願靠近,外人也很難尋到,是茫茫深山裡,他目前唯一的安身之處。
山路濕滑,枯葉碎石遍布腳下,每一步都牽扯身上淤青擦傷,酸痛鑽骨。
短短一程,冷汗浸透破舊粗布衣衫。
可他咬緊牙關,不肯停下。
亂世求生,本就是皮肉熬筋骨。
這點苦楚,對比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對比日後山河淪陷的煉獄,不值一提。
一路前行,一路保持警覺。
山風掃過樹梢簌簌作響,遠處密林偶爾傳來低沉獸吼,隔著層層林木,依舊透著凶氣。
王景山目光銳利,時刻掃視四周。
融合前世閱歷,他現在的警覺遠勝過原身昔日這個山里少年。
跋涉近一個時辰,他終於穿出這片密林,抵達地窨子所在的那處山坳。
濃蔭包裹的土坡平平無奇,藤蔓雜草蓋住老舊木擋板,一眼看去,就是尋常土坡,看不出半點人居痕跡。
王景山撥開藤蔓,挪開擋板,彎腰鑽進地窨。
反手關嚴木擋板,用草堵好縫隙,外界寒風、獸吼、山野兇險,瞬間被隔絕在外。
狹小土窯也就十個平方,夯土牆面乾燥結實,地面鋪著厚厚乾草。角落堆著少量干野菜、舊獸皮、粗陶炊具。
地方簡陋,卻能遮風擋寒,容身蟄伏。
緊繃許久的神經一松,疲憊瞬間湧上來。
王景山身子一軟,癱坐在乾草堆上,大口喘氣。
稍稍緩過氣力,他清點自己眼下全部家底。
身上傷勢不輕,後腦淤腫,滿身擦傷淤血,體力透支,沒有半點外傷草藥,只能靜養,等體力恢復再進山採藥。
存糧十分單薄,除去空間裡的岩羊,地窨只剩下不到五斤粗雜糧面、幾掛乾菜、一小包粗鹽,沒有別的乾糧蔬菜。
武器只有硬木獵弓、十餘支鐵簇箭矢、一把獵刀,外加幾卷麻繩、狩獵木楔,都是獵戶最基礎的家當。
其餘物資,無非破舊衣衫、一張新羊皮和幾張破舊獸皮,再加上空間中新做的木桶、煙筒、床桌椅構件與砧板。
家底薄到極點,處境兇險萬分。
孤身一人,滿身傷病,山下仇家虎視眈眈,關外暗流涌動,國難將近。
可王景山坐在乾草上,心中沒有半分頹喪。
他看似一無所有,卻握著旁人求而不得的機緣。
有野外求生的本事,有超越時代的眼界心性,還有這方寸空間作為底牌。
從他睜眼的那一刻起,世上再無孤苦隱忍的獵戶王小二。
只有浴火重生、紮根長白山、靜待風雲的王景山。
養傷、囤貨、鞏固據點、打磨本事、等待時局。
一步一步,穩紮穩打,要在這亂世白山黑水之間,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掙出一份基業。
他閉目凝神,再次沉入意識,檢視空間裡規整存放的物資。
恆溫空間靜謐如常,所有物件完好無損。心念微動,試著挪動物資擺放位置。
可就在意念觸碰到空間四壁的一瞬——
漆黑死寂的空間內壁,驟然亮起一抹極淡極透的白光,一閃而過,隨即歸於沉寂。
王景山心神猛地一凝。
這絕非方才摸索出來的任何規則。
這方看著死板恆定的方寸空間,難道還藏著他尚未知曉的隱秘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