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即公元192年。
隨著關東聯軍作鳥獸散,孫堅戰死。
董卓遷都長安,自以為再無威脅。
自此每夜入宮,姦淫宮女,夜宿龍床。
又縱容手下軍士虐殺百姓,直殺得人頭滾滾,寸草不生。
一時間,長安百姓人人自危!
……
「……咳……咳……。」
隨著一聲劇烈的咳嗽,李玉掙扎著從死人堆里爬起。
清風照面,難以吹盡血的腥甜。
他嘆息一聲,心中萬馬奔騰。
自己本是一家影視公司的CEO,可卻在一次外出拍古裝樣片的時候與劇組走散。
然後便穿越到了東漢末年。
當他好不容易尋覓到人煙時,卻衝出一來堆亂軍要砍自己。
李玉只能選擇逃命。
這幾天他什麼也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在拼命逃跑。
但李玉也在這期間弄清楚了自己所處的境遇。
西涼兵每月都會進行「搜牢」活動。
所謂搜牢,就是闖到百姓的家裡,強暴婦女,搶劫財物。
有敢反抗的,就砍掉雙手雙腳,割下頭顱充作是「殺敵」的軍功。
而像李玉這種沒有背景的黑戶,更是西涼兵的首選目標。
因為殺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可憐李玉拍了那麼多古裝片,卻在此時第一次感受到亂世人命如同草芥。
望著滿地的斷肢殘臂,無頭屍骸,李玉便覺五臟翻湧。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李玉雖不是什麼聖人,但畢竟物傷其類。
看著滿地的同胞屍體,如何不心中觸動?
李玉咬了咬牙,挺起腰來繼續向前走。
他是一個內心堅強的人,不喜歡抱怨。
弱者抱怨環境,強者改變環境。
他取下雙肩包,清點了一下裡面的物什。
望遠鏡、口琴、口香糖、巧克力棒……
虧得拍樣片要走遍大江南北,使得他習慣在包里裝一些實用品。
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是獨一無二的,也多次救下李玉的性命。
他拿起一塊巧克力棒,放在嘴裡快速嚼了,補充身體所需的熱量與脂肪。
正因為有著充足的能量攝入,才使得李玉有力氣躲避亂軍的追殺。
只是眼看補給將盡,接下來的路又該怎麼走呢?
就在李玉犯愁之時,忽聽得一陣吶喊之聲在耳邊傳來。
「殺!」
幾名凶神惡煞的西涼兵雙眼冒光,圍了過來。
李玉一驚,轉身欲跑。
卻發現身後迎面又走了來一隊西涼兵,獰笑著近前。
李玉心中一沉,暗道吾命休矣。
只恨自己剛剛穿越過來,一事無成,一個歷史名人沒見著。
就要飲恨西北,英年早逝了!
就在這危難之際,一輛馬車從路旁駛過。
車裡坐著兩個人。
一名老者,一名少女。
那少女望見眼前這幅景象,於心不忍,便對老者說:
「父親,救救他吧。」
老者嘆一口氣,道:
「琰兒,你該知道,這種事管不完的。」
少女黛眉輕蹙:
「當此亂世,人心不古,民命賤如草芥。」
「吾輩居高位者,正宜以生民為念。」
「雖不能遍濟天下,但只要心存仁義,世道猶有可為。」
「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老者被少女說動,乃走下馬車。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厲聲喝道:
「住手!」
眾人回頭望去。
只見老人身穿一件深色朝服,腰佩印綬,是左中郎將的服制。
見是朝中大員,一名西涼兵便出聲問:
「足下是?」
老者背著雙手,聲音洪亮:
「老夫蔡伯喈也。」
眾人乃肅然起敬,拱手道:
「原來是蔡中郎,幸會。」
蔡邕以手指李玉,說道:
「此人乃老夫舊友,諸位兄弟且賣老夫一個面子。」
「將人交給老夫如何?」
蔡邕是董卓的寵臣,眾西涼兵根本犯不著為了一個平頭百姓得罪他。
這個搶不了,換一個人搶也就是了。
於是眾西涼兵便順水推舟,紛紛表示:
「既是蔡中郎熟人,我等兄弟自去別處便是。」
話落,各自散去。
蔡邕既趕走眾西涼兵,便來到李玉跟前,問道:
「小郎,無事否?」
原來救自己的這名老者,不是別人。
正是東漢名士,書法、天文、音樂、詞賦滿分交卷的全能型天才,蔡邕。
此人深受董卓重用,故西涼兵皆肯賣他面子。
自己能遇著他,著實萬幸。
李玉得脫險境,如蒙大赦,當即作揖謝道:
「老先生救命之恩,小子永生不忘。」
多虧了此前拍攝古裝劇的充足經驗,使得李玉不僅懂漢朝禮儀,還學了古漢語。
跟蔡邕正常交流,完全沒有任何的壓力。
果然,蔡邕見李玉知禮儀,懂禮數,不由得多看了李玉兩眼。
此子身量修長,皮膚白皙,五官俊朗。
而因為拍古裝劇的緣故,使得李玉一直有留長髮的習慣。
此時雖因逃命有些風塵僕僕,略顯狼狽,但不難看出是富貴人家出身。
「小郎是哪方人士,因何到此?」
李玉拱手解釋道:
「在下李玉,字子珩。」
「隴西人士,因家中遭難,故流落至此。」
子珩是李玉給自己取得字。
蔡邕一捋頷下白髯,沉吟道:
「……子珩。」
「珩璜相濟,表里如一。」
「好名,好字。」
「看來小郎也是讀書人吶?」
蔡邕作為大儒,自然是非常愛護學生的。
尤其在東漢末年,識字率不足2%。
一個會讀書寫字的人,是非常金貴的。
李玉乃拱手道:
「在下少年時曾四處遊學,求問經典。」
「也曾師從盧尚書。」
「哦?竟然是盧子乾的門生嗎?」
蔡邕一聽李玉竟然是盧植的學生,頓時心生好感。
因為漢末士人圈子鄙視鏈很嚴重,普通人想要混進去是非常難的。
而李玉之所以要強調自己曾師從盧植,就是為了跟蔡邕這種名流拉近階級關係。
至於為什麼是盧植。
既是因為他是漢末三傑之一,聲名遠播。
二是因為其人已經入土了,死無對證。
見是階級盟友,蔡邕對李玉便有了憐惜之意,便關心問道:
「子珩家中還有人嗎?」
李玉嘆息一聲:
「中逢變故,家人遇害。」
「遊方學子,隨遇而安。」
李玉強調自己無家可歸,就是希望蔡邕能夠收留自己。
畢竟這可是一張長期飯票。
而且蔡邕的家世還不一般。
老蔡家祖上出了許多朝廷重臣,積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蘊與家族資源。
其家族實力雄厚到什麼地步?
蔡邕小的時候,他爹直接讓六朝元老,時任太傅的胡廣給他當老師。
要知道,太傅這一職位有且只負責教授一個學生。
那就是皇帝。
並且蔡邕還不是一般的大腿。
畢竟現在掌權的是董卓。
就算公卿大臣能夠衣食無憂,也指不定哪天趕上董卓心情不好,直接給你剁了,再來個全族消消樂。
而蔡邕剛好被董卓信任並重用。
董卓不倒,他不死。
若是能抱上這條大腿,衣食冷暖先不說。
至少不用擔心再冒出幾個西涼兵,來砍自己吧?
「無家可歸麼……」
蔡邕眉頭皺起,似乎在權衡利弊。
顯然,他對李玉的第一印象再好,也不可能說帶回家就帶回家。
如果見著一個落難之人就帶回家,那蔡府豈不成了收容所了?
況且長安的流民何止巨萬,如何救得過來。
這時候,少女忽然探出車窗,柔聲道:
「父親,你不是說府上缺一個府掾嗎?」
「這位李公子既是大儒門生,當能勝任。」
這話順勢給了蔡邕一個台階下。
你不是不好隨便帶陌生人回家嗎?
這人不是一般人,這是大儒門生,是咱們一個圈子的讀書人。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能找到一個識字兒的就不錯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蔡邕一聽這話,便順勢對李玉說道:
「如今長安將亂,子珩既無處可去。」
「可願到我府上謀個差事,做個府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