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心中大喜,但面上仍作矜持,不然顯得自己很掉價。
乃向蔡邕作揖,謝道:
「如此,叨擾蔡中郎了!」
整體表現不卑不亢,寵辱不驚,蔡邕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便讓家僕領著李玉回府去,自己則重新登上馬車。
一上車,蔡邕便問女兒:
「琰兒,你觀此人如何?」
蔡琰不假思索道:
「品貌端正,不似惡類。」
這並非是蔡琰以貌取人,而是以貌取才。
這個時候,一個人的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只看臉就能看得出來。
丑和滄桑的區別是非常大的。
蔡邕嘆息一聲:
「非老夫氣量狹小,不能容人。」
「只是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少做則少過。」
「多做,只恐有錯。」
蔡琰卻持有不同意見:
「可女兒卻覺得此人一身正氣,不該流落於市井街頭,只恐為國家埋沒人才。」
見女兒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蔡邕遂不再多說。
只慨嘆一句:
「希望你是對的。」
……
回到府邸,已近黃昏。
在蔡邕的安排下,先讓下人給李玉煮了桶熱水,又準備了些乾淨衣裳教他換上。
待梳洗過後,庖人又給李玉端來了一碗麥飯,兩張胡餅。
同時,由於漢朝流行吃狗肉,還端來了一盤狗肉。
事已至此,先乾飯吧。
李玉狼吞虎咽起來。
狗肉味道很腥,很酸澀。
這個時代沒有辣椒,庖人根本壓不住腥味。
但在這個時代,能吃上一口肉大是不易。
李玉也沒資格挑食。
「子珩,府上住得可還習慣麼?」
蔡邕闊步走來,笑呵呵地問道。
李玉轉過身去,見禮道:
「有勞蔡中郎照拂,諸事尚可。」
「……嗯。」
蔡邕一聽李玉住得還算滿意,當下也放下心來,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還真不出琰兒所料。
這年輕人在梳洗乾淨後,確實看起來溫文爾雅,相貌堂堂。
尤其加上李玉那185cm的大高個,更顯得他整個人浩然正氣。
畢竟這個時代的男子平均身高,只有165cm。
李玉這身材,放在人群之中確實顯得鶴立雞群。
而在東漢末年,長得帥也是真的可以當飯吃。
因為東漢選官是察舉制,察舉制里有一條重要考核就是「姿容」。
出生在營養均衡的現代的李玉,放在這個年代就是降維打擊。
或許正應了那句老話:
享受到顏值紅利的人,生活中處處是善意。
而先天條件再好,死在亂軍中也是無用的。
所以李玉內心是非常感激蔡邕的,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你救我一命,我救你全家一命。
畢竟蔡邕父女都挺慘的。
董卓倒台後,蔡邕被追責處死。
蔡文姬就更慘了,被匈奴人擄到草原上生活了十二年,生了兩個孩子。
既然承了蔡家人的情,李玉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扭轉這場悲劇。
職場出身的他,最擅察言觀色。
眼看蔡邕兩眼無光,眉帶愁容,李玉當即關心道:
「蔡中郎可是有心事?」
蔡邕微一愣,忙搖頭道,「無事。」
呵呵。
李玉微微一笑,在蔡邕耳邊小聲說道:
「蔡中郎不說,在下卻也知道。」
「想必是因為那國賊董卓吧?」
嘶……
一聽「國賊」二字,蔡邕身軀一震。
他下意識看了眼四周,好在西廂平時不住人。
而府上的下人又都是受過自己調教的心腹,守規矩,不亂搞。
在確認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後,忙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說道:
「子珩慎言,慎言吶!」
「你是外鄉人士,不知我城中內情。」
言下之意,自是在提醒李玉現在的長安誰是主。
李玉卻面色從容,有條不紊地說道:
「眼下只你我二人,四下更無六耳,中郎何必驚懼?」
李玉其實也是早就確定西廂沒有人,且屋內隔音效果極好,才敢這麼說的。
只是蔡邕卻單純誤以為李玉是個愣頭青。
「自董卓入京以來,廢立天子,焚燒宮室。」
「發掘陵寢,盜跖不如。」
「縱西涼兵奸淫擄掠,洛陽二百里內無復雞犬。」
「此人罪行,罄竹難書,雖萬死不足以謝天下。」
「我便稱他一聲國賊,又何妨?」
李玉這話說的正義凜然,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問候董卓老母。
直將蔡邕聽得面紅耳赤。
不錯,李玉就是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跟國賊勢不兩立!
因為他知道,蔡邕雖然被董卓信任和重用。
但他畢竟是被強迫的,內心肯定是不願跟董卓同流合污的。
蔡邕對董卓的評價就是:
「董公性格剛烈而容易作惡,終究不能成事。」
更別說,蔡邕本人性格正直,早年間甚至敢硬剛十常侍了。
只不過他現在年紀大了,又有孩子,不得不為家庭考慮。
所以蔡邕內心其實是非常矛盾且掙扎的。
一方面感激董卓的知遇之恩,一方面又痛苦於自己委身於國賊,曲意逢迎。
作為士人代表,他恨現在軟骨頭的自己。
所以當看到李玉痛罵國賊時,他感到羞愧,感到無地自容。
一個年輕人都比自己有魄力,有膽識。
蔡邕長嘆一聲,執李玉手道:
「老夫枉活一個甲子,反不及子珩有膽有識。」
「國家得汝少年輩,方有可為之望。」
「老夫羞愧己之怯弱,為汝之勇毅而自豪也。」
看見李玉,就仿佛看見了年輕時那個鐵骨錚錚的自己。
蔡邕仿佛找到了忘年交一般,對李玉的好感直線上升。
就在此時,一名家奴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
在蔡邕耳邊低語兩句,蔡邕眉頭登時擰成一個川字。
旋即轉過身來,對李玉說道:
「子珩一路辛勞,就先好生歇息吧。」
「老夫尚有事在身,須出門一趟。」
李玉連忙問道:
「可是宮裡有事?」
蔡邕微微一怔,深深地望一眼李玉。
此子確實是腹有丘壑之輩,觀察力非常敏銳。
「唉,子珩當真慧眼,洞若觀火。」
「是董太師召我等大臣進宮一趟,至於何事,尚未明說。」
李玉心道一聲果然。
眼下天色將暗,能讓蔡邕這樣著急忙慌準備出門的,只能是董卓有召了。
蔡邕為了趕時間,不再跟李玉敘談,只叮囑一句好好休息便匆匆離去了。
屋內又只剩李玉一人。
他開始重新整理思路,復盤這幾天發生的事。
董卓早晚倒台,屆時蔡邕也要跟著遭殃。
屆時,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此時二袁開始崛起,曹操初露鋒芒,孫策劉備還在泥潭中艱難呼吸。
站在上帝視角,
或許可以去找袁紹、曹操、孫策、劉備,甚至是劉表。
但問題是,李玉根本就走不出長安。
前面不是說蔡邕評價董卓成不了事嗎?
其實他當時就想逃到山東去。
但在董卓西涼鐵騎不分晝夜的巡視下,
笑死,根本逃不掉。
就算逃出長安,遍地的流民賊寇,也能把你吃干抹淨。
退一萬步講,李玉就算真能在沒有地圖沒有導航的情況下,找到這些諸侯。
在這樣一個看重門第家世的年代裡,自己作為一個沒錢沒背景的黑戶,誰會重視自己?
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是走了,蔡家怎麼辦?
李玉是一個內心堅強的人。
他從來不肯屈服於命運。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亂世歲月催。
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沙場幾人回。
他知道這會很難,但正因為難所以才要去做。
要不然,他是怎麼在二十多歲就創辦了自己的影視公司,當上CEO的?
那還不是靠著敢想敢做的魄力,以及超凡的人格魅力。
還有自己那上市公司的總裁老爸嗎?
也許有人會說,若不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李玉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成就。
對此,李玉只能回答說:是!
沒辦法,有的人天生就在羅馬,有的人天生就是牛馬。
自己好不容易擺脫「黑戶」身份,在蔡府上謀了一個差事。
李玉說什麼也要把握住,救下蔡家人。
而李玉也並非一無所有。
別的不說,就單說自己包里的抗生素。
在這個疫病叢生的年代,就等於直接多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