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正常行軍是不著甲的,都是臨近作戰之時,才把戰甲披上。
所謂的輜重,就是用來放這個的。
而董卓常年著內甲防身,如今在呂布的建議下,披上了外甲。
如此一來,他確實要寬心不少。
是啊,自己大軍就在這兒。
然後又有天下無雙的呂布護在身邊。
而李玉又是蔡邕的人,為人機警聰慧,能隨機應變。
董卓心裡盤算了一圈,有這兩個人在,自己能有什麼事?
「也罷。」
他點了點頭。
「就依奉先之言,改從北掖門進去。」
呂布大喜,當即接管了董卓的路程安排。
他親自牽過董卓的馬,帶著車駕調轉方向,朝北掖門而去。
董卓帶來的五百精騎、一千步卒,則被引往正門。
李肅站在原處,看著這一幕,登時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從出營那一刻起,一切都在李玉和呂布的算計之中。
董卓帶兵,他們不攔。
童謠唱起,也是他們安排的。
車折輪、馬斷轡,更是他們動的手腳。
為的就是讓董卓起疑,讓董卓誤以為百官有歹意。
而董卓一旦動搖,呂布便可以「保鏢」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接管董卓的路程規劃權。
這樣呂布便能以未央宮人多眼雜為由,安排董卓大部隊繼續走未央宮正門。
而他則帶著董卓走北掖門,也就是側門的意思。
這是呂布人生中的智力高光之一。
史書叫,「呂布勸令進」。
這個令字就很巧妙。
呂布怎麼能夠「令」董卓呢?
其實可以類比一下。
電影中美國總統遇襲後,都是保鏢用身體擋住總統。
然後帶著總統尋找安全的掩體。
此時的總統,一般是完全聽從保鏢命令的。
而董卓的情況就類似於此。
從北掖門走,董卓的大軍就進不去了。
大軍進不去,董卓身邊就只剩十來個親衛。
到那時,呂布的一刀,誰還能攔得住?
念及此,李肅心跳得厲害。
他悄悄走到那輛斷了輪的車駕旁,蹲下身,借著查看車輪的動作。
仔細看了看車輻斷裂的地方。
斷口處有一道極細的切痕,不是自然折斷的。
他又走到那匹被掣斷轡頭的馬旁,看了一眼轡頭的斷口。
果然,也是被人事先割了一半。
只連著一點皮,稍一用力便斷了。
李肅站起身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前方,呂布正牽著董卓的馬,緩緩朝北掖門走去。
李玉跟在車駕旁,神色如常。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容得像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宴席。
原來這也在你們的計劃之中嗎?
李肅搖了搖頭,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兩個人,籌謀之深,當真可怕。
不過眼下李肅的任務還沒完,他接下來要繞路趕去跟王司徒他們會面。
取得天子詔書,名正言順處決董卓。
並勸降董卓的兵馬!
……
話分兩頭。
董卓進了北掖門,朝中群臣已各具朝服,排列在道旁迎謁。
一路行來,人人躬身,無人敢抬頭直視。
董卓坐在馬上,左右環顧。
臉上的疑慮漸漸消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志得意滿的神色。
然而到了未央殿前時,董卓遠遠望見王允等人立於殿門之外,手裡皆執著寶劍。
他臉色一變,登時勒住馬,驚問道:
「持劍是何意?」
話音未落,王允已經抽出劍來,厲聲大呼:
「反賊至此,武士何在!」
殿門兩側,李肅等十餘人手持長戟,應聲閃出。
齊聲高呼:
「殺賊!殺賊!殺賊!!」
董卓大驚,猛地勒馬後退。
可身後是宮牆,左右是甲士,退無可退。
身邊親衛趕緊迎上去,可由於人數不多,難以遮攔住李肅等人。
董卓正欲呼喊呂布,李肅已經一戟刺來,正中他的右臂。
董卓吃痛,從馬上墜落,重重摔在地上。
鮮血從他臂上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袍,血流不止。
董卓伏在地上,抬起頭。
看著面前那些曾經對他俯首帖耳的面孔,喘著粗氣,大呼:
「呂,呂布……何在!?」
呂布沒有回答。
而是坦然從王允手中接過那捲素帛,將之展開,舉在身前。
然後聲音洪亮地,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那是天子親筆的詔書,核心思想就一個。
「有詔討賊!」
董卓伏在地上,聽到這句話,頓時醒悟過來。
他掙扎著抬起頭,衝著呂布破口大罵道:
「庸狗!老夫待你不薄。」
「安敢如此!!」
呂布沒有答話。
他收起詔書,提起長戟,大步上前。
左右士卒攔他不住,皆被呂布彈開。
董卓還想再罵,戟鋒已經重重落下,正中他的脖頸。
鮮血登時噴涌而出,董卓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沒了聲息。
痛呼兩聲,轟然倒地。
禍害三輔三年的董卓,就這樣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主簿田景和幾個倉頭僕人見狀,撲上前來,想要護住董卓的屍體。
呂布高呼:
「從賊者死!」
話落,毫不留情地揮戟連砍,將田景和兩名倉頭一併斬殺。
歷史上的田景是一個貪財的小人,幫董卓收颳了大量民脂民膏。
按照正常的人設,他應該在此時向呂布等人搖尾乞憐才對。
然而他並沒有這樣做,而是在明知道必死的情況下,選擇了護住董卓的屍體。
成全了自己的忠義。
這便是人性的複雜。
也是東漢二元君主制的直觀體現。
治安一連死了三個人之後,鮮血早已濺滿了殿前的石階。
其餘的董卓士卒面面相覷,情知大勢已去,紛紛丟下武器。
跪伏在地,再無人敢動。
王允站在殿門前,看著董卓的屍體,久久沒有說話。
他身旁的黃琬、士孫瑞、種輯,荀攸等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就這麼成功了?
關東諸侯費盡心力討伐的國賊,就這麼被我們給殺了?
這一切就像夢一樣,眾人似乎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
李玉站在人群之中,看著殿前那一灘越擴越大的血泊,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想起剛穿越過來時,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那個清晨。
想起被西涼兵追殺時的絕望。
從一個差點死在亂軍之中的黑戶,到站在未央殿前親眼目睹董卓伏誅,不過數月而已。
他成功了。
或者說,他們成功了。
接下來,還有更大的挑戰在等著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