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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危局

2026-10-15 02:44:42 作者: 見月明

  「嘶……」

  頭顱內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陳景恪直吸涼氣。

  比起記憶融合帶來的劇痛,更讓他惶恐的是目前的處境。

  現在是洪武三十年三月二日,就在前天朝廷公布了科舉黃榜。

  南方士子包攬了全部五十一個貢士名額,北方考生無一上榜。

  對這個結果,南方士子們欣喜若狂。

  陳景恪(土著)也很高興,因為他也中貢士了。

  還是湖廣省唯一中舉之人。

  昨日,中舉的士子在狀元樓擺宴大肆慶祝。

  他自然也去了,最後酩酊大醉而歸。

  今早醒來,發現腦海里多了許多記憶。

  他這才明了,原來自己是穿越者……或者說是轉世投胎了也行。

  只是遭遇了胎中之謎,當了十八年的土著,昨日醉酒意外覺醒宿慧。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穿越後他還算有那麼點文學天賦。

  一不小心就過了會試,名列黃榜。

  十八歲半的貢士,這什麼含金量啊。

  堪稱是天胡開局。

  可覺醒宿慧後的陳景恪卻欲哭無淚。

  南北榜案。

  這可是朱元璋死前,辦的最後一個大案。

  二十餘名官員被凌遲,其餘涉案官員皆被處以嚴懲。

  狀元被車裂,探花被殺,其餘二甲三甲也大部分被殺被流放。

  五十一人,只有榜眼一人因上體天心,得以全身而退。

  甚至許多沒有中舉的南方士子,也被牽連到。

  而他,不但中舉了,還是主考官劉三吾的同鄉。

  可以說,渾身上下都插滿了旗。

  比黑夜裡的燈泡都亮。

  等到南北榜案爆發,難逃當頭一刀。

  想到這裡,陳景恪人都麻了。

  一想到朱元璋的手段和詔獄的恐怖,他就感覺渾身皮肉都在疼。

  

  劉三吾老賊,你把我害慘了啊。

  憤憤地罵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平靜下來。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想辦法自救。

  根據史書記載,殿試後北方士子告御狀,朱元璋命人複查。

  四月份複查結果出來,五月份屠刀出鞘。

  現在是三月二日,也就是說,他還有差不多兩個月的自救時間。

  不是馬上就死,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至於自救之法,一時間哪能想得到。

  就在這時,『篤篤篤』的敲門聲傳來,接著就聽外面有人叫道:

  「年弟、年弟可在房中,我們該出發了。」

  這個聲音陳景恪很熟悉,正是江西考生容修遠,今年三十歲出頭。

  兩人同住一家客棧,平日裡關係還算不錯。

  中舉後有了同年的情分,關係就更好了。

  昨日就是他將醉酒的自己送回來的。

  然後一段記憶浮現在腦海。

  卻是昨日狀元樓上,中舉的諸位士子決定,今日去主考官劉三吾府上拜座師。

  想到這裡,陳景恪又是一陣頭皮發麻。

  他是真不想去。

  這會兒,每一個動作,都是在往自己身上插旗。

  然而他也知道,這一趟自己是必然要去的。

  不去就是壞規矩,就是目無尊長,就是罔顧綱理倫常。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人,包括朱元璋。

  一旦人品出現污點,等南北榜案爆發,自己只會死的更慘。

  想到這裡,他只能無奈起身,道:

  「年兄稍等,我馬上就好。」

  「不急,為兄等你。」

  外面先是傳來容修遠的聲音,然後就是一片嘈雜聲。


  聽聲音,應當是同住一個客棧的其他士子,來結識新科進士。

  陳景恪暗暗搖頭,好好享受榮耀吧,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起身整理完畢,他推開門走了出來。

  果然,一群士子正圍在容修遠身邊各種恭維。

  容修遠那叫一個意氣風發,臉上褶子都笑出來了。

  見到陳景恪出來,許多士子嘩啦將他圍了起來,各種恭維。

  心中有事的陳景恪很不耐煩,卻也不好發作。

  只是一味謙虛,表示自己學業不精,中舉不過是運氣使然云云。

  簡單聊了兩句,兩人就以去拜謝座師為由離開。

  路上,還順手買了小吃填飽肚子。

  邊走邊聊,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劉三吾府門前。

  此時,已經有三十餘人聚集在這裡,皆為新科貢士。

  還不等兩人說話,那些人就主動圍了上來。

  陳景恪能感覺到,雖然大家是向著兩人打招呼,但真正的重心在自己身上。

  略微一想,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年齡。

  上輩子他看到過一組數據,有明一朝二十歲以下中舉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一。

  十八歲中舉的就更少了。

  人有很多癖好,其中一個就是創造佳話。

  出一個十八歲的進士,就是科舉佳話。

  皇帝得到了祥瑞,考官得到了功勞。

  同一屆的士子,也同樣有好處。

  別人問起你是哪一屆的,你解釋半天別人也不一定有印象。

  可你要是說,我和蘇東坡一屆的,那效果就不一樣了。

  這就是名人效應,同屆都會被帶飛。

  陳景恪自然不如蘇東坡,可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十天後殿試,他的成績會自動提高三個檔次。

  只要策論寫得不是太差,名次都不會低。

  一甲前三名不好說,二甲前十基本是穩的。

  如此一來,他定然會進入翰林院任職。

  而且,這個年齡優勢,他可以吃一輩子。

  競爭同一個官職,哪怕他的能力略遜於對手,也會優先選他。

  只要他的能力不是特別差,自己也不犯蠢,會有無數人托舉他。

  這就是十八歲中舉的含金量。

  想通這一切之後,陳景恪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很清楚,現在自己有多榮光,南北榜案爆發就有多慘。

  哭都來不及,哪還能笑的出來。

  其他人可不知道他的內心所想。

  見這麼多人恭維之下,他依然泰然自若、從容沉穩。

  與人說話,態度謙虛恭謹,絲毫沒有少年天才的傲氣。

  就這份榮寵不驚的心性,已然超過了在場大多數人。

  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心中不禁又對他高看了幾分,態度也更加的熱情。

  就連會元宋琮的風頭,都被他給蓋過了。

  宋琮一開始還不服氣,綿里藏針地暗諷了他幾句。

  結果,陳景恪只是謙虛應對,絲毫沒有生氣。

  反倒是把宋琮鬧得很不好意思,也徹底服氣。

  且說陳景恪,他也很是無語。

  自己想低調,對誰都恭敬有禮,可為啥聊著聊著就成了眾人的中心了?

  你們不應該羨慕嫉妒恨,然後孤立我打壓我嗎?

  為什麼一個個都成了好人啊。

  我不要啊。

  求求你們,別再圍著我轉了行嗎?

  一直到巳時中,人員才全部到齊。

  大家簡單溝通,一致推舉陳景恪和宋琮為代表。

  哪怕陳景恪一再推讓都沒用。

  十八歲的貢士,還是主考官劉三吾的同鄉,你不當這個代表誰當?


  實在推卻不過,他只能硬著頭皮上陣。

  先是敲門,向門房表明來意,並奉上大家的『門生刺』。

  拜座師是延續了幾百年的傳統,劉三吾早就做好了準備。

  門房恭敬地接過名帖,讓大家稍等,然後去通傳消息。

  很快管家伴著門房到來,敞開正門迎接諸位貢士進門。

  在劉府大堂,陳景恪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劉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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