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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流涌動

2026-10-15 02:44:55 作者: 見月明

  折桂居,東廂小院。

  七八名士子聚在此處,個個義憤填膺。

  「昨日他們在狀元樓慶祝,好不開心。」

  「聽說今日還要一起去拜座師。」

  「黃榜公布後,客棧里的南人看我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乞丐。」

  「我承認,咱們北方士子學業確實不如他南人,可也不至於一個上榜之人也無吧?」

  「是啊,韓兄、王兄、黃兄等人的文章,哪一個比他南人差?」

  「科舉考官皆為南人,中舉的也全是南人……呵呵……」

  「太囂張了,這是明目張胆的歧視我北人。」

  「這是赤裸裸的作弊。」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口氣我們不能就這樣咽了。」

  

  「對,告御狀,我們去告御狀。」

  「只靠我們幾個肯定不行,得多聯繫一些人。」

  「黃榜公布許多人已經準備離京返鄉,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對,等大家都走光了,就晚了。」

  「光靠我們是喊不來多少人的,得找幾個名聲大的人主持大局才行。」

  「武城韓克忠、長清王恕、東安施禮……皆為我北人士子中的佼佼者。」

  「若有他們登高一呼,必然應者雲集。」

  「好,我們一起去遊說他們。」

  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說干就干。

  七八人立即出發,前去遊說其他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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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陳景恪一干人在管家的帶領下,終於進入劉府。

  大堂主座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正是本屆科舉的主考官,劉三吾。

  此時,他正慈祥地看著眼前五十一名貢士。

  尤其是看到,陳景恪竟然和會元宋琮並列站在首位,神色就更加地欣慰了。

  陳景恪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誰能想到,這個八十六歲的老人,將會引發一場慘案。

  等眾人參拜過座師,行了師徒之禮後,劉三吾緩緩開口道:

  「爾等皆由春闈脫穎而出,得列黃榜。」

  「此番魚躍龍門,為朝廷之命官,國家之棟樑……」

  「我忝為座主,心中甚慰,有幾言送與爾等。」

  「先賢之教,非為利祿之階,實為立身之本。」

  「……」

  「為官之後亦當日日勤修,切不可荒廢了學業。」

  「食君之祿,當報君恩……」

  「上報君父,下安黎庶……」

  「常懷敬畏之心,勿以惡小而為之……」

  大堂靜悄悄的,只有老學士的聲音飄蕩。

  聲音雖然不高,卻能清晰傳到所有人耳朵里。

  陳景恪在下方聽得是感慨萬千,老學士這番寄語,可謂是情真意切。

  回想史書關於老人的記載,性剛直不通權變。

  只是,他不懂政治,也不懂朱元璋。

  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等待在前方的是什麼。

  若是他略懂權變,是不是就能改寫……

  咦……陳景恪心中一動,此事並非沒有挽回的餘地。

  朱元璋至少給了所有人一次機會。

  而劉三吾,就是有能力改寫結局的人之一。

  自己是否可以找他陳明事實。

  若是能說動他,改寫了南北榜案,自己不就能活命了。

  就在他思緒翻滾之間,劉三吾的話也到了尾聲:

  「今日我送爾等入此門,心中既喜且憂慮。」

  「喜的是國朝後繼有人,憂的是人心易變……」

  「望爾等莫負了三十載寒窗,更莫要負了君恩民願。」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厲聲道:


  「若讓我知曉誰為那奸惡之事,縱在九泉之下,亦不饒他。」

  堂下一眾屏息傾聽的貢士,在陳景恪和宋琮的帶領下,下拜道:

  「謹遵老師教誨。」

  劉三吾似乎意猶未盡,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聽聞,昨日爾等在狀元樓宴請賓客大肆慶祝?」

  眾人面面相覷,皆不敢作聲。

  陳景恪本不想再出頭,但改寫歷史走向,扭轉自身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

  他如何能放過?

  於是,主動下拜,誠懇地道:

  「弟子慚愧,一時得意忘形放浪形骸。」

  「幸賴老師教誨,方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日後當戒慎恐懼,腳踏實地做人。」

  劉三吾神色里露出一抹讚許之色,迅即又掩去,不過語氣卻緩和了下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不要怪老夫不近人情,十日後還有殿試等著你們。」

  「雖然殿試不會淘汰人,但若是策論太差,也會影響到爾等前途。」

  「現在遠未到慶祝之時。」

  「望爾等回去後閉門苦讀,為殿試做準備。」

  眾人鬆了口氣,齊聲道:「弟子惶恐。」

  劉三吾又訓誡了幾句,這場拜座師儀式才算是正式結束,一眾貢士告辭離開。

  陳景恪正思索,找什麼藉口留下來,單獨和劉三吾對話。

  還沒等他想好藉口,卻見劉三吾向他招了招手道:

  「景恪,你留一下,老夫有幾句話要說與你聽。」

  他用的還是家鄉方言。

  這其實也是告訴其他貢士,他留下陳景恪單純是老鄉敘舊。

  瞌睡遇枕頭,陳景恪心中大喜,朝身邊人拱手道別。

  等人都離開,他才回到堂中,恭敬地站好。

  劉三吾上下打量著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欣賞:

  「湖廣飽受戰亂文教不興,我本以為今科我湖廣士子將無人能上榜。」

  「沒想到你異軍突起,保住了我湖廣的顏面,老夫心中甚慰。」

  陳景恪謙虛地道:「不敢當老師誇讚,學生自知學識遠不如同儕。」

  「今科得中,自己亦覺不可思議,心中常惶恐。」

  劉三吾笑道:「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能得中說明學問還是很紮實的。」

  「你的試卷為師也看了,雖多有不足,但也配得上今日成就。」

  「不過,為師還是希望你能斂心靜氣、戒驕戒躁,勿要自滿。」

  陳景恪恭敬地道:「謹遵老師教誨。」

  對他的態度,劉三吾是越看越滿意。

  本來他還擔心,陳景恪年少成名,會不會得意忘形。

  將他留下,就是想告誡一番。

  結果卻發現,這位同鄉晚輩竟如此沉穩謙虛。

  讓他既意外又高興。

  陳景恪自然也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心中很是感動。

  但也更加堅定了改寫歷史的決心。

  又聊了一會兒,他找了個機會,做出遲疑的樣子道:

  「老師,弟子為一事困擾不吐不快,但說了又怕您生氣。」

  劉三吾笑道:「有什麼事情儘管說,老師還能和你一般見識不成。」

  「謝老師不罪。」陳景恪先是道謝,然後才說道:

  「弟子發現,本次科舉中者皆為南方士子,而北方士子無一上榜。」

  「恐北方士子心懷不滿,進而引發南北漢人之間的矛盾。」

  劉三吾讚許地道:「你能想到這一重,很是讓為師驚訝。」

  「然,你多慮了。」

  「科舉乃天下公器,自當以公以直。」

  「以文取士,憑卷而定,就是公之所在。」

  「若因私意而棄直從曲,則公義不存矣。」


  「公義不存,何以服眾?」

  陳景恪嘆道:「陛下一統天下,定然不願見到這種局面。」

  「若是降下罪來,殊為不妙。」

  劉三吾神色微沉:「君子行事,當守經據古不阿當世,豈能因福禍而改其志?」

  「況且,陛下聖明,定能明白此節,豈會因此而降罪於人。」

  陳景恪默然,自己還是太天真了,竟然以為可以說服對方。

  若對方是這麼輕易就能說通的,上輩子也不至於釀成慘案。

  而且他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上輩子,關於南北榜案起因的推測有很多,最為大家熟知的有兩種。

  一些人認為,這是南方文人對北方文人的打壓,也是他們對皇權的一次試探。

  其實,主要是江浙閩集團。

  湖廣、兩廣、雲貴川等地,其實和北方諸省一樣,沒啥話語權。

  就以這次科舉為例,江浙閩占據四十四席,其餘六省加起來才七個名額。

  陳景恪所在的湖廣省,原本歷史上一個中舉的都沒。

  這一世因為他,有了一個名額。

  所以,所謂的江南文人,真正指的是江浙閩集團。

  其餘省份純屬被代表了。

  朱元璋殺官如屠狗,將文人的尊嚴踩在腳下。

  現在他老了,以江浙為首的文人集團,就想捋一捋虎鬚。

  說白了,這就是江浙集團對皇權的一次試探。

  還有一些人認為,北方士子就是不如南方士子。

  兩種說法孰真孰假,後人已經無從得知。

  陳景恪雖然穿越了,但起點還是太低,觸摸不到真相。

  只是,事關自己的生死,他不得不將兩種可能都考慮進去。

  如果第一種猜測是真的,那就算自己舌燦蓮花都沒有用。

  所以,別做夢想著改寫歷史了,也別想著拯救這個拯救那個了。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避免自我感動。

  老老實實自救吧。

  想到這裡,心中有了決斷的他,抬頭看向劉三吾,沉聲道:

  「老師之言,請恕弟子不敢苟同。」

  「在其位而謀其政,若我只是一名學子,我會將老師的話奉為圭臬。」

  「可現在我是大明貢士,即將出仕為官,就要為大明的長治久安考慮。」

  「明知當前科舉制度有瑕疵,我不能坐視不理。」

  劉三吾既意外,又失望:「你可知道,你已經背離聖賢之道了。」

  陳景恪擲地有聲地道:「聖賢之道是用來治國安民的,若用其道卻導致天下大亂,那不用也罷。」

  劉三吾痛心疾首地訓斥道:「你……你大逆不道。」

  陳景恪已無心再談下去,起身下拜道:

  「道不同不相與謀,請恕弟子無禮,先行告退。」

  說完,不顧劉三吾氣急敗壞的聲音,轉身大踏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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