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景恪特意洗漱一番,換了一身乾淨得體的士子服,準備去魏國公府赴宴。
剛走出房間,本來喧鬧的客棧,瞬間安靜下來。
然後,大家就好像沒有看到他一般,該做什麼做什麼。
只是,他們說話的聲音明顯壓低了許多,眼睛也不敢往他那邊看。
偶爾有人偷偷打量,被陳景恪目光一掃,又猶如做賊一般連忙縮了回去。
陳景恪暗暗搖頭,這心理素質,太差了。
說實話,他是真的有些失望。
自己在明面上已經得罪了太孫。
可好幾天了,既沒有人替太孫討公道,也沒有人試圖通過霸凌自己討好太孫。
不光是這些士子,應天城那麼多官吏,包括東宮的人,也沒有一個站出來找自己麻煩的。
放在漢唐時期,自己前腳得罪太子,後腳就得被人當街砍死。
可現在,自己不但沒有一點事情,還活得相當滋潤。
難道是他們素質太高?
別鬧了,只可能是狗屁教化,把他們的膽氣磨沒了。
自己連太孫的賞賜都敢拒絕,在他們眼中就是凶人,屬於不能招惹的存在。
自己表現的越囂張,他們就越不敢正視自己。
只能說,靠這些人大明吃棗藥丸
問題就在於,朱允炆身邊多的是此類人。
無論是前世史書記載,還是最近幾天他的觀察了解,都是如此。
靠這群蟲豸,怎麼能搞好大明。
我現在越來越支持朱老四當話事人了,他心中嘀咕道。
如果說以前他支持朱老四,一方面是受穿越前記憶影響,另一方面是朱允炆坑了他一把的話。
那麼現在,他是真覺得朱老四當皇帝,或許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等他下樓離開,客棧內才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嘈雜。
並隱約傳出幾句談論他的話語:
「太狂妄了……」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等殿試結束,有他好看……」
「得罪了太孫,他蹦躂不了多久了……」
只可惜,他們的話陳景恪一個字都沒聽到,就算聽到了也只會嗤之以鼻。
靠背後非議詛咒,還能將我咒死嗎?
招笑。
離約定的時間尚早,陳景恪並沒有著急趕路,而是隨著人潮緩慢移動。
三十年前的應天城是什麼樣子,他沒有見到過。
但眼前這座城市,可以稱得上一聲繁華。
街上人潮如織,或匆匆而過,或安步當車,或三五成群高聲闊論。
街道兩旁到處是商鋪,還有許多貨郎沿街叫賣。
零星碰到的差役,雖然態度說不上和善,但也絕稱不上多麼兇惡。
至於傳聞中囂張跋扈、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更是一個都沒見到。
別的東西可以偽裝,但這種安詳的生活氣息,是無法表演出來的。
這說明,至少在這座城市,百姓的生活總體還算安穩。
這就是朱元璋三十年治理成果的一個縮影。
或許他殺了很多人,或許他的很多政策留有這樣那樣的弊端。
但至少他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統一天下終結亂世。
只可惜,蒼天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想到這裡,陳景恪心中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似乎有很多感慨,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終也只是化為了一聲長嘆。
不知不覺間,他就已經來到魏國公府門口。
和守衛說了一聲,不一會兒徐增壽就親自出來迎接。
陳景恪心中不禁訝異。
要知道古代迎客是很講究的,尤其是這些大戶人家,規矩更多。
能親自到門口迎接,要麼是很尊貴的客人,要麼是自家很重視之人。
徐增壽這態度殷勤的,有點出人意料了。
難道這位徐三公子,真的痴迷文學到這種程度?
至於對方對自己圖謀不軌,他完全沒有這方面想法。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自己身上,實在沒什麼值得對方可圖的。
心中懷著這樣的疑惑,他跟隨徐增壽進入府內。
當然走的是側門。
以徐家的門楣,正門那得是帝後、儲君等人來了才能開。
徐增壽要是真敢開大門迎接他。
他掉頭就跑,多耽誤一秒,都是對自己小命的不負責。
徐增壽的宴席,擺在了偏房,而不是在正堂。
這讓陳景恪鬆了口氣,總算是正常了。
落座後,徐增壽下意識往隔壁看了一眼。
然後連忙轉過頭,做賊心虛似的乾咳一聲道:
「昨日歸來,我將陳公子所言反覆的揣摩,越想越覺得精妙。」
陳景恪也順著他的話說道:「不瞞三公子,昨日我也將你的講解反覆研讀,收穫甚多。」
「但也生出了許多疑惑,想向您請教。」
徐增壽笑道:「請教不敢當,交流,交流。」
於是,兩人就著昨天的話題,再次展開討論。
兩人的基本功都非常紮實,但在見識上各擅勝場。
徐增壽對朝堂,對當今大明的情況,更加了解。
許多問題都切中時弊。
陳景恪則勝在穿越者帶來的上帝視角,總能一針見血。
尤其是針對各種問題,總能提出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建議。
本來徐增壽還只是為了引導話題,才找陳景恪談論學問。
越聊他就越興奮,也就越投入,漸漸竟然把正事兒給忘記了。
直到一個話題結束,稍稍冷靜下來,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壞了,把正事兒給忘了。
不過……大哥和三妹就在隔壁,為何不提醒我?
殊不知,隔壁房間的徐輝祖和徐妙錦兄妹,也同樣聽的入神。
一直到隔壁停下,徐輝祖才回過神來,連忙看向妹妹。
在徐妙錦臉上,看到了欣賞之意。
他心中一喜,故作隨意的問道:「妙錦覺得這位陳公子如何?」
徐妙錦稱讚道:「果然見識不凡,難怪敢以富弼、司馬君實自比。」
「我現在更想聽一聽,他對【一切古代史,皆為當代史】的理解了。」
徐輝祖心頭更喜,試探的道:「要不我們一起過去,與他當面討論?」
徐妙錦靜靜的看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一般。
徐輝祖被看的渾身不自在,擠出笑容道:
「你要是不願就算了,在這裡聽也是一樣的。」
徐妙錦輕輕嘆了口氣,就在徐輝祖以為事情涼了的時候,卻忽然聽她說道:
「有客人來訪,我們身為主家,不去見一見也不禮貌。」
徐輝祖驚喜的道:「好好好……咳,妙錦你說的對,我們快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