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壽剛離開,容修遠就摸了進來,期盼的道:
「賢弟,如何?那徐公子可曾說下什麼?」
陳景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
「容兄可知那徐公子是何許人?」
容修遠下意識的想回答,我怎麼知道,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賢弟必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問題。
難道那位徐公子出身非同一般?
回想對方的才學氣度,不凡的見識,對朝堂的熟悉,以及對方的姓氏……
雖然他不熟悉應天的達官貴人,但姓徐的好像還真有那麼一家。
他心中頓時冒出一個念頭,顫聲道:
「莫非,他是中山王后人?」
陳景恪微微點頭:「容兄果然一點就透,那人正是中山王第三子。」
容修遠高興的道:「太好了,以魏國公府的權勢,若他願意出手,說不定就可以化解你與太孫的誤會。」
見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陳景恪心下感動,面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徐家願不願意幫我,能不能幫我,還兩說。」
「可若是我與徐家交好的消息傳出,怕是會不容於江浙士林。」
容修遠臉色一變,他就算見識再少,也知道江浙士林和江淮功勳之間的矛盾。
一開始江淮功勳占據上風,將江浙士林壓的死死的。
可隨著胡惟庸案和藍玉案的掀起,功勳群體被殺的七零八落。
現在江浙士林已經在事實上,把控了朝堂。
尤其是太孫身邊,可是圍繞了許多江浙文人。
想到這裡,他心中再無一絲喜悅,強笑道:
「這……兩黨紛爭不是已經落幕了嗎?」
「江淮勛貴也是國朝支柱,將來太孫也不會坐視他們再斗下去的。」
陳景恪沉聲道:「只要勛貴願意俯首,江浙士林確實不會趕盡殺絕。」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會允許勛貴拉攏士人。」
「尤其我這種名聲在外的人。」
「若我與勛貴走的太近,必然會被視為異類加以打壓,震懾其他士人。」
「我已經得罪了太孫,若再不容於士林,將來怕是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
容修遠呆坐當場,好一會兒才苦笑道:
「賢弟……你……我總算是知道,什麼叫命運多舛了。」
「難道真的是天妒英才?」
陳景恪心道,這就叫命運多舛?
如果你知道有什麼在前面等著大家,就知道我這點困境,算不得什麼了。
「容兄無需如此沮喪。」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閒置不用的那個一,就是變數,天留給萬物的一線生機。」
「現在我看似危險,實則已經看到了那一根救命稻草,只要伸伸手就能抓住。」
容修遠自然不信:「賢弟不用安慰我……唉,事實上應該我安慰你才對。」
陳景恪大笑道:「哈哈,容兄有此心足以。」
「從到達應天至今,認識容兄是我最大的收穫。」
「願你我情誼,如明月之恆久。」
容修遠激動的道:「能認識賢弟,亦是我三生有幸。」
「賢弟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你渡過難關的。」
陳景恪很是感動,道:「謝容兄。」
「不過我說已經找到那根稻草,並不是寬慰你的話,而是真的已經找到了。」
容修遠驚喜的道:「真的?」
陳景恪點點頭:「明日我會去赴徐三公子之宴,能不能真正抓住這根稻草,就看這一遭了。」
容修遠驚訝:「啊?你的破局之法,在徐公子身上?」
為啥我沒看出來?反而只看到了兇險?
有心想要勸解,但又怕影響到陳景恪的計劃。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陳景恪也沒有多做解釋,總不能說,他壓根就沒把朱允炆和江浙集團放在眼裡吧?
真要這麼說了,容修遠會把他當成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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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朱元璋翻看著手裡的密報,這是錦衣衛每天都會向他做的例行匯報。
並不一定非得是大事,應天的各種動態,甚至鄰里糾紛都可以報上來。
比如,城西有一頭牛受驚撞傷了兩個人,都可以報上來。
不要以為這種小事兒沒什麼用。
和大臣聊天的時候,不經意間就將這事兒說出來。
聽說昨天城西有一頭牛受驚撞傷了人?
你猜那些大臣會怎麼想?
皇帝竟然連這種小事兒都知道,太可怕了。
錦衣衛真是無處不在。
看著看著,朱元璋的眼睛突然微微眯起,疑惑的道:
「徐三去見陳景恪了?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宋忠慚愧的道:「卑職無能。」
「及第樓住的多是趕考士子,人多眼雜。」
「我們的人也不敢太過放肆,只能安排人假裝路過偷聽。」
「根據探聽到的隻言片語推斷,他們應當在討論往屆殿試題目。」
錦衣衛也不是神,不可能想監聽哪裡就能監聽成功。
他們的消息之所以靈通,完全得益於,提前就安排好的眼線。
錦衣衛總共才一萬四五千人,卻要監視全國。
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達官顯貴身上。
不可能隨便一座客棧,就安排一個探子,根本就沒那麼多人手。
及第樓那邊,也是陳景恪拒絕太孫賞賜的事情發生後,宋忠臨時安排的人手。
能打探到的消息非常有限,不可能將別人的對話,隻字不落的記錄下來。
能探聽到這些,已經不容易了。
但在皇帝面前,你肯定不能解釋,請罪認錯就完了。
「不過,探子打聽到,明日許三公子要在家中宴請陳景恪。」
「我已經吩咐魏國公府的暗子,保證不會再出錯。」
朱元璋這才頷首道:「儘快查明徐三的用意。」
「是。」宋忠躬身退下。
朱元璋再次看了一眼密報,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陳景恪拒絕太孫賞賜,在別人看來是天大的事兒。
可對他來說,微不足道。
敲打過黃子澄,他就將此事拋之腦後了。
哪知,這才過了兩天,自己又看到了這個名字。
徐增壽去拜訪他,這事兒很怪。
朱元璋是看著徐增壽長大的,深知其為人。
這小子雖然文武雙全,可對學問並不痴迷。
絕不會做出,敬佩一個人的學問,就主動登門論道這種事兒。
他去找陳景恪,必然有什麼別的用意。
倒不是懷疑徐增壽想造反什麼的,而是單純起了好奇心。
咱倒是要看看,你小子葫蘆賣的是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