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溫洛才回過神來。
他抬眸才發現諸葛亮一直望著他。
「先生,我,我走神了。」他訕訕的撓了撓頭。
諸葛亮笑著搖了搖頭道:「無妨……我方才也在思考,若是讓周公瑾知曉夏口為玄德公所占,怕是會故意將黃公遠趕往夏口。」
溫洛頓時明白諸葛亮在擔心什麼了:「您是說周瑜想讓黃公遠死在玄德公手中?」
他不由深吸一口涼氣。
細思極恐啊,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啊。
如果黃祖沒死,劉備不可能順理成章地拿下江夏。
那麼周瑜很有可能會去賭劉備會暗中弄死黃祖。
如果換做溫洛面對這樣的處境,他還真可能動手。
諸葛亮笑著搖了搖頭。
「非也,周公瑾此人有識人之能,其不可能不知曉玄德公之仁德,不會因此謀害黃公遠,我擔心的是他會事後散播傳聞,或是在黃公遠逃亡的路上嫁禍之。」
溫洛愣住了。
這些人心眼這麼多的嗎?
不過站在周瑜的角度上,他確實不可能會希望看到有人掌控整個江夏。
這絕對會威脅到江東的利益。
「周公瑾一直想為江東取得長江要地,江東需要合作,卻也不會坐視玄德公掌握此地。」諸葛亮捻著短須,嘴角微微上揚。
溫洛實在看不出來他有什麼擔心的地方。
他好像還挺高興的。
看他一臉探究,諸葛亮收斂了幾分笑意,接著問道:「小友可有想過如何解決此事?」
溫洛十分乾脆地搖頭。
「沒有,我還只是一個孩子……不過我覺得孔明先生肯定有想法。」
「哦?你為何如此篤定?」諸葛亮好奇道。
聽到這話,溫洛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
「還有為什麼,那是諸葛孔明啊,堂堂臥龍啊,謀算無雙啊。」
「你和孔明先生認識竟然不知道,似這般人物,那可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誒,你轉過身做什麼?」
溫洛奇怪地看著他,好端端的轉身做什麼。
「咳,有些燥熱。」諸葛亮輕咳了一聲。
溫洛眉頭一挑,看了一眼那還在燒的火盆,點了點頭。
「確實有點悶了……黃君啊,這些事情孔明先生肯定早有主意了,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一孩子……要不你早點回去問問孔明先生,什麼時候收我做學生啊。」
他承認是有點著急的成分。
但他是真的好奇,諸葛亮到底長什麼模樣。
「好好,今日時候不早了,我先離開了。」
諸葛亮極快地應了一聲,然後快步地朝著外頭走去。
溫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他走得好像有些慌張。
出了草廬,諸葛亮長長地鬆了口氣,回頭望了一眼草廬的方向,不禁失笑地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他才回到襄陽。
黃月英親自照顧他洗漱,去端了熱湯來。
等吃過晚膳,諸葛亮便去了書房,黃月英讓周圍的人都下去,給他端了碗羹湯後,正要走時,卻被諸葛亮叫住了。
「阿丑。」
「夫君何事?」
黃月英回眸,只見諸葛亮滿臉鄭重道:「可向新野傳遞消息了。」
「時機到了?」黃月英有些詫異。
她記得之前原本定下的計劃是開春之後。
而現在距離正旦還有半月的時間。
「原想著在襄陽與你和岳丈大人共度正旦,然如今局勢變化,亮要為劉豫州早做規劃。」
諸葛亮有些愧疚。
之前他已經答應過的,如今卻要失約了。
黃月英走到他的近前,嫣然一笑。
「子有四方之志,妾豈足為阻,君且去也。」
望著妻子,諸葛亮握住了她的手,千言萬語最後只有八個字。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
溫洛沒想到,昨天剛剛和那黃明分別,今日又見到他了。
而和之前三次見面不同,今日的黃明頭戴綸巾,身披鶴氅,皂絛素履好不風雅。
他手持鵝毛羽扇,面帶淺笑。
看著他走來的時候,溫洛都不禁愣了片刻。
這黃明難道也是什麼世外高人?
應該不會吧。
要不然為什麼史書上沒他的名字呢?
總不能是死的早吧。
「阿洛為何如此看著我?」見他在發呆,諸葛亮輕笑一聲。
溫洛眨巴了下眼睛,笑道:「黃君,這大冷天的搖扇子不冷嗎?」
「哈哈哈哈。」聞言諸葛亮忍不住笑出聲來。
「額……很好笑嗎?」
溫洛有些莫名其妙,這古代人的笑點是不是太低了些。
諸葛亮微微搖頭,轉眸望向不遠處正恭候在那的管事。
「阿叔,隨後幾日我住草廬中,勞煩打理一番。」
「啊……好,小人這便去吩咐。」管事頓時抖擻精神。
只是他心裡奇怪。
這都快到正旦了,主上為什麼不留在襄陽呢?
難不成是和主母起了爭執?
不會吧,主上和主母二人成婚以來,一直相敬如賓的啊。
他這邊疑惑,溫洛那邊也奇怪。
「黃君你要住下?」
「怎的,阿洛不允?」諸葛亮笑著問道。
溫洛連忙搖頭,向他拱手一拜。
「不是不是,您是主家的人,我就是一個僕役,你這是折煞我了。」
諸葛亮:「日後你便是我的學生,非僕役也。」
「啊?」溫洛錯愕,望著諸葛亮愣了好久,一直等著後者進了草堂中,他才回過神來。
「不是,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孔明先生要收我為學生嗎?怎麼變成黃君你了。」
他急急忙忙地追了進去。
草堂內,諸葛亮正在收拾東西,見他進來便招呼著他幫忙。
溫洛是帶著疑惑來的,可見狀也只好先放下了疑惑。
二人收拾了一下午,將草堂內的書籍都收進了幾個大木箱內。
只留了一份羊皮製成的輿圖。
溫洛只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驚。
這是一份荊州和益州的地圖,雖然沒有詳細的地理環境,但寫著各處的郡縣。
至於溫洛是怎麼一眼就認出來的呢……
因為這圖上寫著「荊益郡縣圖」這幾個字。
忽然間,一個念頭從他腦海中湧現。
「隆中對!」他情不自禁地念了出來。
他正失神,也不知自己說漏了嘴。
望著他,諸葛亮輕搖著羽扇,什麼話都沒有說。
過了好久,溫洛才回過神來,他雙眸變得神采奕奕,回頭看向諸葛亮。
「所以黃君您今日來是為了玄德公三顧茅廬做準備的。」
諸葛亮搖著羽扇的動作忽然一頓,有些無奈。
自己都這般按照他昏睡時所說的穿著了,怎麼的還沒明白。
痴兒啊痴兒。
他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溫洛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錯什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