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坐進理髮店以後。
陸川還是放棄了那些過於花哨的髮型。
最後只給快五十歲的王叔叔提了一個要求。
「中間薄一點。」
「兩側乾淨一點。」
「整體清爽就行。」
這種要求對做了幾十年理髮的王叔來說毫無難度。
推子很快響起來。
理髮過程差不多四十分鐘。
陸川沒事做。
乾脆閉著眼回憶以前。
這家理髮店。
這條老街。
哪棟樓住著誰。
甚至路口哪家店後來什麼時候關門。
一段段記憶像漲潮一樣重新清晰起來。
他想得太投入。
甚至沒注意到身後已經多了個人。
唐小鯉是被沈瑤派下來找他的。
她穿著拖鞋一路啪嗒啪嗒跑到樓下。
一眼就在理髮店裡找到陸川。
剛走到後面。
看見鏡子裡的人。
唐小鯉明顯愣住。
原本陸川頭髮太長。
眉眼都擋住不少。
再加上以前不怎麼收拾，看著多少有點邋遢。
可現在頭髮剪短。
臉部輪廓徹底露出來。
皮膚在燈光下顯得很白。
眉峰好看。
眼睛本來又自帶幾分深情感。
整個人一下從「有點帥」變成了很顯眼的陽光男生。
唐小鯉心裡莫名生出一點危機。
他突然收拾自己幹嘛？
不會還是為了蘇清瑩吧？
就在這時。
王叔已經結束最後修剪。
提醒一聲。
陸川睜開眼。
第一眼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嗯。
不錯。
有點小帥。
第二眼。
就看見身後那雙明顯看直了的眼睛。
「你怎麼來了？」
唐小鯉趕緊回神。
「沈阿姨讓我下來找你。」
陸川起身，「我爸回家了嗎？」
「沒有，陸叔還在出差。」
「這樣。」
陸川付款後，故意湊近她。
「評價一下。」
「哥帥不帥？」
唐小鯉本來還在糾結蘇清瑩。
一聽這句直接翻臉。
「不帥。」
「一點都不帥。」
陸川笑得更開心。
「等我回去洗個澡。」
男人有一個奇怪定律。
洗完澡以後照鏡子，普遍都覺得自己帥得能直接出道。
唐小鯉還想損兩句。
陸川卻已經十分自然地抓住她手腕。
剛開始少女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可走幾步以後又慢慢放鬆。
小時候。
兩個人本來就經常這樣。
只是陸川後來滿腦子都被蘇清瑩占滿，這種自然的親近才越來越少。
回家路上。
陸川心情不錯。
甚至低聲哼起了《Wake》。
這首歌的意思和他現在的心境莫名契合。
重活一次。
換一個髮型只是表面。
真正重新開始的是整個人生。
唐小鯉一路偷偷看他。
心裡又多了一個疑問。
陸川什麼時候英語歌也唱得這麼標準？
回到家。
門剛打開。
陸川鼻子一動。
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紅燒排骨。」
「醋溜土豆。」
「西紅柿炒雞蛋。」
「還有紫菜湯。」
廚房裡的沈瑤端著盤子出來。
「你鼻子屬狗的？」
「聞一聞就知道今天做什麼？」
說著抬眼一看。
她還真愣了一下。
「你去剪頭髮了？」
「以前不是寶貝你那點雜毛嗎？」
沈瑤上下看兩眼。
「早這樣多好。」
「整個人都清爽不少。」
得到親媽認可。
陸川心裡居然比聽別人夸帥還舒服。
「媽，我餓死了。」
「先吃飯。」
折騰一天。
身體又剛退燒。
再聞到這些上一世想了無數次的家常菜。
陸川現在只想狠狠乾飯。
唐小鯉換鞋以後也熟練坐到餐桌旁。
沈瑤走過去捏捏她的小臉。
「小鯉魚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你爸工作再忙，也不能總不回家啊。」
「馬上高考了。」
「以後這段時間都來阿姨家吃。」
「營養必須跟上。」
唐小鯉甜甜一笑。
「阿姨，總來會不會太麻煩呀？」
「麻煩什麼？」
沈瑤直接擺手，「你從小不就在我家吃？」
陸川一邊扒飯，一邊看兩個人互動。
越看越覺得舒服。
俗話說。
親媽看中的姑娘，一般差不了。
老媽直爽熱情。
唐小鯉溫柔乖巧。
這畫面怎麼看都比自己上一世圍著蘇清瑩打轉順眼。
當初怎麼就想不開？
不過飯桌上他沒多說。
對一個真正餓了的人來說。
多講一句廢話都是對老媽廚藝的不尊重。
……
第二天一早。
陸川醒得很早。
第一反應就是急匆匆衝進廁所。
在馬桶上坐一會兒。
然後忽然想到。
自己現在十八歲。
身體好得很。
根本不存在上一世那些腸胃問題。
陸川表情複雜地重新出來。
洗臉。
刷牙。
隨便抓濕頭髮吹個造型。
幾分鐘全部搞定。
抄起書包就往樓下跑。
重生後的第一個早八。
總不能第一天就遲到。
與此同時。
高三8班已經十分熱鬧。
女生聚在一起聊八卦。
男生討論世界盃。
一個個說得像資深球迷。
其實大部分連陣容都認不全。
靠窗的位置。
幾個女生圍著蘇清瑩。
王芳正十分肯定地分析。
「我覺得陸川就是故意不理你。」
「他想用這種方式引起你注意。」
其他人紛紛點頭。
蘇清瑩皺眉。
「那我怎麼辦？」
「晾著他。」
王芳馬上說道，「今天不是還要重新調座位嗎？」
「你這次別和他坐。」
旁邊女生也眼睛一亮。
「這個辦法好。」
「陸川以前不是一直想和清瑩同桌？」
「還找過班主任好幾次。」
蘇清瑩越聽越覺得可行。
「好。」
「這次不和他坐。」
王芳繼續出主意。
「而且就算他來道歉，你也別馬上原諒。」
「現在就敢給你甩臉色。」
「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嗯。」
蘇清瑩認真點頭。
這時。
女生堆里居然擠進一個男生。
班長李淼。
他長得白白淨淨，看著蘇清瑩時明顯很熱情。
「清瑩。」
「你不和陸川坐的話，跟我一桌。」
「前兩天咱們英語還沒補完，我繼續幫你。」
他說著又笑了。
「等陸川來了，我讓他去前面領讀英語。」
「就他那個口音，全班肯定得笑。」
蘇清瑩沒有拒絕。
「好。」
嘴上這麼說。
她的目光卻一次又一次飄向窗外。
連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其實正在等陸川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