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陸川一手抓著包子,一手扶著車把,蹬著自行車往學校趕。
本來他還想和唐小鯉一起走。
可小姑娘今天一早就要去參加學校安排的考試,只能各走各的。
剛把自行車停在校門口。
旁邊忽然響起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
「不是,老陸。」
「你小子這是被奪舍了?」
陸川轉過頭。
一個一米九左右的高個男生站在旁邊。
頭髮天生有點卷,嘴裡還叼著煙。
正是從小跟他混到大的沈航宇。
看見這個傢伙年輕時的模樣。
陸川心情還真有點複雜。
上一世很多人漸漸走散。
可沈航宇一直算是他少數還能隨時打電話罵兩句的人。
於是陸川上下掃他一眼,認真點頭。
「逆子。」
「看見你現在還沒把自己抽出肺癌,為父很欣慰。」
沈航宇愣了兩秒。
「我靠?」
「你一大早咒誰呢?」
他把煙往地上一扔,抬腳踩滅。
隨後才重新打量陸川。
這一看。
表情更奇怪了。
「不是。」
「你頭髮怎麼回事?」
「終於捨得剪了?」
陸川摸了摸剛剪短的頭髮。
「怎麼,不帥?」
「帥倒是帥。」
沈航宇嘖了一聲。
「問題是你以前不是把這頭長毛當命嗎?」
「葉舒晴說喜歡文藝一點的,你恨不得留到肩膀。」
「現在怎麼突然想開了?」
陸川神色平靜。
「她喜歡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航宇腳步一頓。
「啊?」
「別啊了。」
陸川拍了拍他肩膀。
「再磨蹭真遲到了。」
說完直接往教學樓走。
沈航宇站在原地看了好幾秒。
總覺得今天這個兄弟有點不對勁。
明明只是換了個髮型。
可整個人說話做事,好像突然比以前穩了不少。
尤其那句「跟我有什麼關係」。
從陸川嘴裡說出來。
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兩個人進教室時。
班裡正忙著換座位。
桌椅挪動聲亂成一片。
陸川抬眼一掃。
很快就看見靠窗第一排的葉舒晴。
她旁邊已經站了個人。
班長顧航。
手裡抱著英語書。
臉上那點得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沈航宇皺了皺眉。
「不是。」
「她之前不是說這次跟你坐嗎?」
陸川連停頓都沒有。
「愛跟誰坐跟誰坐。」
「正好咱倆一桌。」
沈航宇再次看了他一眼。
越來越覺得這哥們今天像換了個人。
事實上。
陸川剛進門的時候,葉舒晴就一直偷偷觀察他。
她昨晚已經想好。
今天換座位以後,自己故意不跟陸川坐。
讓他先著急。
讓他意識到問題嚴重。
最好主動過來道歉。
可真正看到陸川以後。
她卻發現事情完全沒有按照預想發展。
陸川只是看了這邊一眼。
沒有皺眉。
沒有生氣。
更沒有露出後悔或者委屈的樣子。
轉頭就坐到了沈航宇旁邊。
甚至還聊得挺開心。
葉舒晴心裡那股火一下就起來了。
什麼意思?
昨天不給自己送飯。
晚上不回消息。
今天連換座位都沒反應?
更讓她不舒服的是。
陸川還把頭髮剪了。
以前明明是他自己說。
只要她喜歡文藝一點的男生,他就一直留長髮。
現在說剪就剪。
好像以前說過的話全都不算數了。
「誒。」
「陸川今天這樣還挺帥。」
「確實。」
「以前頭髮太長把臉擋了,現在看著特別清爽。」
旁邊幾個女生小聲議論。
葉舒晴聽得更加煩躁。
貝齒輕輕咬住嘴唇。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在氣什麼。
顧航倒是注意到了她的臉色。
立刻露出一副貼心模樣。
「清瑩。」
「你別因為這種人生氣。」
「我幫你教訓教訓他。」
說完。
他直接朝陸川走過去。
另一邊。
陸川正被周圍同學圍著。
「可以啊陸川。」
「剪完頭髮還真像個人樣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帥?」
還有女生半開玩笑。
「早知道你長這樣,我高一就跟葉舒晴搶了。」
換成十八歲那會兒。
陸川被這麼多人夸,估計心裡早就飄起來了。
現在卻沒什麼感覺。
活過一輩子的人。
早就過了因為換雙新鞋、戴塊表、剪個帥點的頭髮,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發現的階段。
成年人真想裝。
那也得是開輛跑車不經意停在樓下。
或者聊天的時候順嘴說一句。
「房子?剛全款買的。」
這種才有意思。
陸川正想著。
顧航已經走到面前。
「陸川。」
「你昨天沒來學校,英語卷子也沒交。」
「今天早讀你上去領讀英語。」
話音落下。
周圍一下安靜不少。
不少人表情都變得古怪。
英語領讀?
這東西對很多高中生來說,和公開處刑沒太大區別。
站在講台上。
全班幾十雙眼睛盯著。
普通課文還好。
偏偏英語只要發音有一點怪,下面馬上就能笑成一片。
陸川的英語成績本來就一般。
口語更是出了名的不怎麼樣。
以前領讀時還真鬧過笑話。
現在顧航突然點他。
擺明了沒安好心。
沈航宇當場皺眉。
「憑什麼讓老陸去?」
顧航抱著胳膊。
「憑我是班長。」
「他昨天沒來,還沒寫英語卷子,我安排他領讀有什麼問題?」
「你要覺得不公平,明天你也可以上去。」
沈航宇火氣頓時上來。
「你……」
他還準備繼續說。
陸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行了。」
「多大點事。」
沈航宇扭頭。
「不是,你英語什麼水平自己不知道?」
「這小子明顯故意整你。」
陸川沒急著回應。
只是抬眼朝靠窗的位置看了一下。
葉舒晴正好也往這邊看。
那眼神里甚至還帶著一點期待。
陸川瞬間明白了。
合著是白月光不高興。
暖男就主動跳出來替她出頭。
想到這裡。
陸川差點笑出來。
顧航這個人,他上一世印象可不淺。
跟自己那種明目張胆追葉舒晴的方式不一樣。
顧航從來不直接表白。
就是隨叫隨到。
端水。
占座。
講題。
幫忙買飯。
誰惹葉舒晴不開心,他還要第一個站出來主持公道。
看起來不爭不搶。
實際上每一步都往人家身邊挪。
這叫什麼?
暖男。
狗聽見都得搖頭的那種暖。
「陸川。」
顧航已經有點不耐煩。
「別磨蹭了。」
「趕緊上去。」
他心裡甚至已經開始期待陸川站台上出醜。
最好讀兩句就被全班笑。
這樣葉舒晴肯定更看不上他。
沈航宇臉已經沉下來。
正準備替陸川說話。
肩膀卻又被按了一下。
他回過頭。
只見陸川神色淡定。
「坐著。」
「我去。」
說完。
陸川直接起身。
在一群人驚訝的目光里朝講台走去。
甚至連英語書都沒拿。
沈航宇整個人都看懵了。
不是。
你真上啊?
而且書呢?
你連書都不帶?
顧航看著陸川的背影。
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揚。
在他看來。
這明顯就是破罐子破摔。
可陸川走上講台以後。
臉上卻看不出半點緊張。
他只是隨手扶住講桌。
目光掃過下面幾十張年輕的臉。
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重生回來第一天上學。
就有人主動搭台子。
既然台子都搭好了。
那不露兩手。
多少有點不給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