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十分左右，第一批考生衝出校門。
陸川跑得比誰都快。
上午那張語文卷子，對如今的他而言真算不上難事。
下午，父親陸岳獨自送他去考場。
接下來要考的可是數學。
卷子一發下來，考場裡的氣氛便明顯變了。
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響里，夾雜著考生壓低的嘆氣聲。
還有人做到一半，已經難受得快哭出來。
今年的數學題，確實不簡單。
陸川翻完卷子，臉上卻沒多少緊張。
難怪他記憶里當年的數學分數不太好，原來碰上的就是這麼一場硬仗。
不過現在不同了。
這段時間唐小鯉替他挑了不少高難度的題，再加上那份驚人的記憶力，碰見難題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他看準思路，安靜落筆。
六月八日。
上午是物理。
牛頓三大定律、克卜勒定律，這些知識點接連出現。
陸川反倒越做越順，感覺自己又穩穩拿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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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換成英語。
從前最讓他頭疼的科目，如今也不再可怕。
這陣子下過的苦功終於看見成效。
六月九日。
最後一門化學考試開始。
陸川握著筆，從第一題一路往後答。
隨著最後一個答案落在卷面上，他忽然生出一種痛快的感覺。
像練劍的人收了劍，打完仗的人把槍放下。
三年的考卷、補習和熬夜，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落點。
走出最後一個考場，頭頂陽光正盛。
陸川眯起眼，真想沖天空大笑幾聲。
高考，終於結束了！
校門外，陸岳已經開車在等。
陸川上車，第一句便問：「爸，小鯉魚回來了嗎？」
陸岳差點被氣笑。
「你小子有沒有良心？老爸我在大太陽底下等了你整整兩分鐘，結果你張嘴先找隔壁小姑娘？」
「……」
陸川嘴角一抽。
兩分鐘說得像等了兩年，不愧是親爹。
陸岳笑著補充：「她應該今晚回來。」
緊接著又問：「怎麼著，考試都結束了，晚上跟你爸喝一杯？」
陸岳不是那種一見孩子考完就追著問分數的家長。
考完了便考完了，能好好放鬆，比當場對答案更重要。
陸川有點心動，卻還是搖頭。
「今晚不行，我們班約好畢業聚會了。」
陸岳露出幾分遺憾，倒也沒有攔著。
「行，你們同學好好聚聚。」
陸川笑著說：「以後有的是機會陪您喝酒，不差這一回。」
這話他講得認真。
重活一次，和父母相處的日子，他都要好好過。
……
回到家裡，沈瑤還沒下班，陸岳也接著去忙工作。
陸川突然成了個沒人管的大閒人。
他往床上一倒，翻來覆去睡不著。
打開電腦看了半天，居然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把吉他拿出來撥了幾下，又覺得沒那股興致。
最後只好攤成一個大字躺著，望著天花板發愣。
高考之前覺得什麼都想做，等考完才發現，玩也沒那麼有意思。
遊戲這東西，以前得背著爸媽偷偷玩才有刺激感。
現在沒人攔著，反而懶得點開。
彈琴也一樣，夜深了不讓彈時總想摸一摸，現在白天可以隨便彈，卻覺得少了點味道。
至於睡覺？
不困的人躺再久也睡不著。
陸川一骨碌爬起來，跑去冰箱翻出根綠豆沙冰棒，狠狠咬了一大口。
冰涼一路衝進腦門，整個人都精神了。
「舒服！」
他順手給沈航宇發消息。
「出來，老沈！」
沒過多久，兩個人便在街邊小吃店碰頭。
沈航宇一坐下就開始訴苦。
「老陸，我這次怕是考砸了，你說怎麼辦啊？」
陸川瞥他一眼。
「少裝，帝京的一本你還是有機會的。」
沈航宇頓時來了精神。
「真的？你怎麼知道？有這種好事你不早說！」
「我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陸川笑著拍他肩膀。
他心裡確實記得老沈往後的成績，可現在不打算把話說死。
兩個人聊了一陣，都覺得考完以後反倒閒得慌。
「老沈，你有沒有這種感覺？」陸川忽然問。
「考試前有一大堆事想干，等真考完，什麼都提不起勁。」
「太有了！」沈航宇連連點頭，「要不是你喊，我在家都快無聊瘋了！」
陸川眼珠一轉。
「那去做點成年人才做的事？」
沈航宇眼睛瞬間亮了。
「真、真的？」
「真的。」陸川表情嚴肅得不行，「保准讓你明白成年人有多辛苦。」
沈航宇心裡已經想出了一堆不太正經的畫面，跟著陸川就走。
……
半個小時後。
「嘶，輕點！疼！」
沈航宇癱在一張涼水店椅子上，腰酸得直吸氣。
陸川站在後面，替他捏了兩下腰，滿臉嫌棄。
「就搬這麼一會兒，你就撐不住了？」
沈航宇恨不得爬起來咬他。
「你也沒告訴我是來工地搬磚啊！」
什麼成年人的快樂！
他還以為要去見識花花世界，結果陸川直接把人帶去了一處工地。
兩個人老老實實搬了半小時磚。
沈航宇覺得自己人生理想都被那堆磚壓扁了。
「你這叫什麼娛樂！」他悲憤得快哭了。
陸川反問：「掙錢不開心？搬磚難道不是成年人的正經事？」
「你趕緊滾！」
陸川哈哈一笑，隨即語氣認真了些。
「記住今天這個感覺。搬磚很累，對不對？」
沈航宇揉著腰，不想搭理他。
「可往後生活有時候更累。尤其別為了追誰，就把自己逼進這種苦日子裡。」
「喜歡人歸喜歡人，沒必要把命都搭進去。」
沈航宇聽得莫名其妙。
「我又不會像你以前那樣當舔狗！」
陸川沒說話。
上一世老沈上大學後，就被一個雙魚座的綠茶學姐拿捏得死死的。
為了對方甚至輟學，還鬧到賣血掙錢的地步。
比今天搬半小時磚苦得多。
陸川現在沒法把未來這些事全講出來，只能提前敲敲警鐘。
說起來，他自己以前為了給葉舒晴準備生日禮物，也真的在工地搬過磚。
如今重來一次，再回頭看只覺得荒唐。
今天拉老沈來這裡，還有另外兩個原因。
一來高考以後就算踏入成年人的世界，吃點苦總比光靠嘴說懂事強。
二來這處工地有個很重要的價值。
陸川記得，這附近將來會通地鐵，房價也會跟著大漲。
等世界盃那邊賺了第一桶本金，他打算過來看看能不能先買一兩套房。
對他來說，創業可能有風險，搶對時機買房卻是更穩妥的打算。
尤其是那些未來會拆遷、發展規劃明確的地段，機會可不能輕易錯過。
陸川正盤算，手機突然響起來。
顧航打來的。
「陸川，你跟沈航宇現在在哪兒？」
「說好今晚畢業聚會，你們倆怎麼還沒到？架子這麼大？」
陸川聽得一樂。
嚯，考試剛結束，班長說話的氣勢倒是見長了。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