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大酒店裡，顧航正站在落地窗旁，對著玻璃整理儀容。
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身上穿著合體的休閒裝，鼻樑還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越照，他越覺得自己有點成熟男人的味道。
今天這場畢業聚會，是他親自張羅的。
包間訂在河州大酒店，環境講究，桌子夠大，菜也準備得很有排面。
為了讓同學們留下好印象，他提前忙了好幾天。
尤其是葉舒晴。
他希望她能看見，一個真正成熟的男人該怎樣組織場面、照顧別人。
剛才給陸川打電話時，他還特意把語氣放得硬朗些。
電話掛斷以後，自己都覺得後背熱乎乎的。
這才像個班長該有的氣勢嘛！
……
晚上八點左右。
畢業聚會正式開始。
高三六班的同學基本到齊，一桌桌菜擺滿了，啤酒也已經開好。
三年同窗眼看就要分別，大家都比平時興奮，聊天聲此起彼伏。
顧航當然不會錯過表現機會。
他站起來，端著杯子，滿面笑容地招呼眾人。
「各位，能在一個班待三年，真的很不容易。」
「再過不久，大家就會去不同的大學、不同的城市，以後還不知道多久能見一次。」
「今天我作為班長，先提一杯！」
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等眾人的目光都落過來。
「敬咱們三年來的辛苦，敬以後更好的前程，也敬這份最純粹的同學情誼！」
「今晚男生可都得喝啊，一個都別想躲！」
顧航舉起啤酒，仰頭一口喝完。
隨後還學著父親生意酒局上的樣子，特意把杯子晃一圈給眾人看。
「乾淨，一滴沒留！」
頓時有人捧場。
「班長牛啊！」
「這地方能訂到這麼好的包間，真不簡單。」
「你們不覺得顧航現在講話挺像大人了嗎？」
「以後出去工作，班長肯定混得開。」
同學們尚未真正踏入社會，看見這種排場，還真有不少人覺得厲害。
顧航聽得心裡舒坦，嘴上仍擺出謙遜的模樣。
「哪裡哪裡。到了這個年紀，該懂的事自然就懂了。」
說著，他不著痕跡地瞄向對面。
葉舒晴正坐在那裡，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座位。
她只要稍微抬眼，就能看見自己今天怎麼掌控全場。
可惜葉舒晴根本沒注意他的表演。
她望著手機屏幕，眼神心不在焉。
今天高考都結束了，她又主動給陸川發消息，約他出去逛街。
以前他說周末得學習，她暫時還能接受。
現在卷子都交了，總不至於繼續拿複習當藉口吧？
她甚至打算趁這個機會和陸川聊聊填志願的事。
可消息發出去後，對方遲遲不回。
等進了酒店，她才發現陸川已經坐在包間角落，和沈航宇邊吃東西邊閒聊。
別說來找她解釋，連正眼都沒有多看一下。
葉舒晴越想越煩。
以前自己隨便發一句話，陸川都回得很快。
如今她主動邀請，他卻像沒看見。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航沒有看出她的心思，還興致勃勃地繼續說話。
「酒也喝了，咱們不如聊聊將來的計劃。」
「都準備報哪所學校？學什麼專業？」
他沒等別人開口，先推了推眼鏡。
「那我帶個頭。我準備報臨大。」
「這次分數應該能達到要求。專業方面，我想讀金融！」
他越說越激動。
「金融是國際熱門方向，我以後要去華爾街，跟那些頂尖高手競爭，做真正的金融精英！」
金融、華爾街、精英。
每個詞聽上去都夠氣派。
至於他是不是真想清楚自己以後要做什麼，那倒是另外一回事。
果然，包間裡又響起一片附和聲。
「好傢夥，未來的大金融家！」
「班長這目標真夠遠！」
「我可不行，打算去川省學土木，畢業能找工作就滿足了。」
顧航在一聲聲誇讚中，臉上的笑越發壓不住。
可他最在意的，仍是角落裡的陸川。
他裝作隨意地轉頭。
「對了，陸川，你想報哪兒？」
陸川正跟沈航宇說話，聞聲抬眉。
好傢夥，繞了這麼一大圈，終於把話題帶到自己身上來了？
班長這份自然，演得還挺用力。
不過顧航的小心思，他早就懶得計較。
「我也準備去臨大。」
陸川微微一笑。
「專業的話，可能是計算機。」
「至於未來做什麼，我倒沒想像班長那麼遠。」
「我這人比較懶，能過得輕鬆一點就好。少卷點，早點摸魚，日子舒坦比什麼都實在。」
他說得平平淡淡。
跟顧航剛才那套熱血宣言一比，簡直像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規劃。
不少同學都有些意外。
在他們看來，年輕人不就應該立大志、拼事業嗎？
顧航那樣要去華爾街闖蕩，才夠刺激。
陸川怎麼張嘴就是不想內卷？
可陸川心裡清楚。
這些同學還沒真正到社會上摸爬滾打，哪知道每天被工作追著跑是什麼滋味。
很多人學生時代喊著拼命奮鬥，真工作幾年，才發現能按時下班都值得慶祝。
他好不容易重新活一回，實在不願意再拿健康和時間去換別人的一句認可。
有錢賺，當然要賺。
但不必把自己折騰得像從前一樣。
有空陪陪父母，和喜歡的人一起好好過日子，就挺好。
別人想做金融巨鱷，他絕不攔著。
人各有志，沒必要爭誰的志向更高級。
很快有人跟著討論。
「我覺得陸川說得也對，過得簡單點不差。」
「我爸媽也老說，平安快樂就好。」
「但顧航那樣有目標，也確實厲害。」
忽然有個同學反應過來。
「等等，你們還沒聽見重點？」
「陸川剛說也要去臨大！」
「他這是來真的？」
包間裡的話題頓時變了方向。
葉舒晴聞言，嘴唇一下咬緊。
她一直以為，陸川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學的承諾不會變。
就算兩人最近鬧彆扭，只要她給個機會，他最終還是會回來。
可今晚進包間以後，陸川沒主動說一句話。
現在連報考方向都改成臨大，語氣也不像在賭氣。
以前他只要半小時收不到她回復，就會著急得不停發消息。
如今他不回她消息，甚至連看都不願看她。
這種變化讓葉舒晴格外不安。
難道以前說好一起上大學的話都不算數了嗎？
自己明明說過，等上大學可以考慮跟他交往。
這還不夠？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轉頭找謝蕊。
「你說陸川到底怎麼回事？」
「上周我聽你的主動約他，他居然說要學習。」
「現在考試都結束了，他還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謝蕊原本低頭刷手機，聞聲手指忽然停住。
她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然。
關於陸川，有件事她早就知道。
只不過一直沒告訴葉舒晴。
因為高考之前，她刷到過一條快手視頻。
視頻里的人，正是陸川。